山 忽隐忽现
海市蜃楼是沙漠谎言
天 衔接水面
我的地平线越缩越远

2025 基本上不是在外面旅行，就是在做旅行计划、办签证，或者是在做旅行后的手账、照片和视频整理。用今年的旅行为主题让 Nano Banana Pro 生成了一张封面照片，和 2022 年用 Stable Diffusion 生成的图片相比，可以看到 AI 在这几年是有非常明显的进展的。

不过 AI 的事情之后再聊。简单回顾了一下，发现今年从三月开始，几乎（除去八月）没有哪一个整月是完全待在家里的，伦敦去了三次，日本也跑了两趟，还非常极限地 17 小时飞到新加坡，早上落地晚上直接飞走。整个十二月都在欧洲，很多年来第一次不在家跨年，不得不在公司本上写总结，费了不少劲才把环境设置好。

在葡萄牙跨年是因为去欧洲出差碰到圣诞和新年假期，大老远来一趟为何不多待几天，于是选了在不那么寒冷的葡萄牙度过圣诞和新年这两周。结果没有预想中那么暖和，在波尔图和里斯本各待了一周，各自有接近一半的时间下雨，下雨期间气温降到五六度，体感温度还会再低六七度，在外面玩很冷。而且我在苏黎世染上的重感冒一直持续到葡萄牙旅途中后期才好转，期间 N 也再一次感冒了（也许是我传染的），晚上睡觉咳嗽互相干扰，休息得不好。每晚还要计划第二天的行程，再抽出时间写年终总结，加上今年 OpenReview 的数据泄露事件导致 ICLR 的 AC 工作量也加重并且截止日期拖到了节日前后，所以这个跨年假期还是有点精疲力竭的。

好在葡萄牙（第一次来）之旅还是很有趣的，小插曲在降落的时候就开始了：飞机在接近地面的时候突然一挺肚子又飞起来，然后机长用德语、葡萄牙语和英语广播说由于下雨加大风，被要求复飞绕圈了，正说着飞机突然一阵失重，然后机长补了一句说，看吧，就像这样的（风），言外之意是看我没骗你吧。不过飞机在绕了半小时圈之后终于从更改了方向的跑道成功降落，乘客并没有抱怨而是纷纷鼓掌，看来大家刚才多少都还是有点紧张的。另一个小插曲是我们最近才得知几天之后将要离境的里斯本机场据说是全欧洲海关最糟糕的机场，看网上的经验分享里，包括入境和出境，虽然也偶尔有迅速通过的例子，但等待时间基本上都是在四到七小时之间，只能尽量早去了，希望到时候能顺利出关不误机……

波尔图是 Cork 的重要加工和贸易的中心（原材料生长地主要在葡萄牙中部），在 WOW Porto 博物馆群有一个关于 Cork 的馆，很有意思，专门介绍了 Cork 的生长、采集和后续加工，原来这个东西除了用在葡萄酒软木塞上，还在引擎、航天等各种“奇怪”的地方会用到。

其实下雨天去博物馆待着是最轻松愉悦的，有一天我们直接去 Museu Nacional de Soares dos Reis 里对着雕塑和画作速写度过了，还有一天去了 Museu de Arte Contemporânea de Serralves，这是一个当代艺术博物馆，通常我对当代艺术是不感冒的，但这个馆非常赞（即便工作人员态度极其冷淡）。本馆里有一些不明觉厉的当代艺术和大量的建筑学图纸和模型，但随馆“附赠”了一个超大的公园（所以其实没有非常适合雨天来），园里有一些奇怪的大型雕塑，有树顶步道，玫瑰园，小湖之类的，还有其他几个小馆。

比如在粉色 Art Deco 风格别墅里展出了 Maurizio Cattelan 的作品，就是那个用胶布把香蕉贴到墙上的人，进入正厅立刻被悬挂在高高天顶上的一匹马震撼到了（后来才知道原来这是真马制作的标本），马四肢下垂奄奄一息，和艺术品里经常见到的英姿飒爽的马的形象截然不同。感觉他的这些作品虽然是当代艺术范畴，但都使用非常具体的形象和媒介，所要表达的压抑、不安和荒诞的情绪和寓意相对容易理解很多。

最奇特的是在园区碰到一个养鹰人，过去搭话之后了解到葡萄牙的城市靠海，海鸥（和鸽子）已经泛滥成灾，但投毒之类的管制又很严格，所以催生了这个职业：他们的工作就是带着自己训练好的鹰到一个地方去转悠，让鹰到天上去飞一飞，海鸥和鸽子会知道这里有危险于是一段时间不敢靠近。通常雇佣他们的人会是酒店之类的，也有今天这样的大型博物馆园区，后来我们还在海边的麦当劳看到过养鹰人。这位养鹰人小哥是生物专业毕业的，还去过美国对那边的爵士乐文化很喜欢，临行还让我们 pet 了他的鹰，N 因为摸到了鹰非常兴奋。

N 似乎很沉迷于摸各种动物（虽然在里斯本街上看到老鼠的时候问她她并不感兴趣），这次在葡萄牙除了鹰（和路边的猫）之外，确实还摸到了各种奇怪的东西，包括海鸥（大概没想到人类会动手，被吓了一大跳）和孔雀（有好几个公园有散养孔雀，和鸡鸭混迹在一起），在里斯本甚至还摸到了野生竹节虫。

来葡萄牙之前想象中的是顿顿海鲜藤壶虎虾大螃蟹，结果在波尔图隔三岔五就去吃越南米粉，到后面几乎天天去一家巴基斯坦菜，海鲜全靠他家的 Tandoori Fish 了 😅。原因主要是圣诞节前后还在开门的餐馆很难找，即使餐馆愿意开，渔船、市场也不开，食材也跟不上。来葡萄牙的原因之一也是听说这边节日期间不至于像中欧那么荒芜，结果是……圣诞节当天真是彻底没救了，街上几乎所有店都关门了，只有稀稀落落晃荡着找餐馆的游客，最后在小店买了番茄鸡蛋和方便面回家，N 做了工序极其复杂的番茄鸡蛋面，真是太美味了！

不过圣诞节第二天整个城市立刻又活过来了。在街上偶遇了一家叫作 Typographia 的 T-shirt 店，从图样设计到印刷质量都非常棒，感觉还没有在任何地方碰见过这么可爱的 T-shirt 店，一下子买了四件。老板娘是个旅行爱好者，已经去过超过 50 个国家了，目前最爱的地方是越南。天气转晴之后还去了海边，Praia de Matosinhos 海滩那边有非常多冲浪的人，虽然大西洋这边的水挺冷的。

从波尔图坐三小时火车就可以到里斯本，我们到的时候离入住还早，本来打算找一个博物馆把行李存在 locker 里，偷偷溜出去吃了午饭再回去慢慢逛。结果到了 Museu Arqueológico do Carmo，看起来整个博物馆是一个遗迹废墟，不太像是有 locker 的样子，迷茫中看到隔壁有一个 random 的什么馆，门口就是 locker，于是进去准备买票，前台一个军人模样的大叔憋出一句英语说“you can go”。原来竟然是免费的博物馆（但是后来一查发现其实是要二欧元的门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然而入口很小，馆里也没有什么人，于是迫于 social 压力我们只好存了包饿着肚子进去逛，结果没想到还挺好玩的。这个馆叫作 GNR - Museu da Guarda Nacional Republicana，简而言之是国家共和卫队博物馆，里面展示了一些该组织的前世今生，以及他们在各大历史事件中扮演的角色，有趣之处在于康乃馨革命相关的展品，该事件不仅是葡萄牙现代史的重要转折点，而且对世界政治格局也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包括澳门回归），如果不是阴差阳错地来了这个馆大概不太会了解到这些事情，最后一直逛到可以 check-in 的时间肚子饿得咕咕叫。

葡萄牙的书店感觉都不大，但是数量还蛮多的，也有专门的漫画（包括日漫欧漫和美漫）书店，所以很容易就找到了葡萄牙语的《龙珠》，他们这里是三合一大本，比较奇特的是在很多书店看到但都最多到第五册，查了一下发现原来这是现在重新获得版权重新翻译的新书，第五册其实在上个月才刚出！感觉来的时机很巧，要来太早还不一定能买到合适的册。

但另一方面这又不是一个好时机，因为葡萄牙从欧盟拿到一大笔基建资金，但使用方式和时限都很严格，导致大量博物馆在差不多的时间闭馆修缮，里斯本受影响尤其严重。好在这边除了传统的博物馆之外，还有很多可以探索的地方，其中有一个非常值得去的区域是 Sintra，那里的山上有好几个密集的“城堡”类的景点，不过好几个景点都非常火爆，建议提前买票。

其中“番茄炒蛋”配色的城堡 Palácio Nacional da Pena 非常独特，据说这明明是宫殿，但看起来太像军事堡垒，为了改变一下形象才涂成了这个颜色。看起来很有趣，个人觉得城堡内部反而没有太多看头。N 眼尖地在城堡楼梯上发现一只竹节虫，装死装得像极了一根树枝，但被我识破了，N (在偷偷摸过之后) 用一片树叶把它挑起来准备扔到城外的树丛里免得被行人踩扁，结果在移动的途中竹节虫突然“醒过来”开始伸展腿脚，N 吓得大叫了一声，竹节虫掉到地上，而且引来一大群人围观。我赶紧把它拿起来扔到了城墙外，结果伸出头仔细一看，原来下面还有一个阳台 😂。还好经过《Elden Ring》的锻炼我对这种城堡内部 navigation 非常擅长，立刻就找到了下层的阳台，果然竹节虫还在那边的角落里。这次终于成功把它扔到了城墙外山壁下面的树丛里，剩下的就只有自求多福了。竹节虫因为很隐蔽，我也只有小时候无意中捏到过一次，在《极乐迪斯科》里看到的时候心念念，想不到在葡萄牙里又遇到了。

另一个是摩尔人的城堡遗迹 Castelo dos Mouros，在另一座山头上，地势险要，在城墙上的时候时常听到周围的人评论说像小型中国长城，非常值得一游。城墙某处有一个小洞，据说用来在紧急时候逃出城堡用的，但如果内部有人泄露这个小洞的位置，外面的敌人就可以直接进入，所以这个洞叫作 Door of Betrayal。

最奇特的还是 Quinta da Regaleira，这里是一个充满符号学、炼金术和秘教色彩的奇特庄园，进去之后还要再排一个大长队才能进入最著名的景点 Poço Iniciático (启蒙井)，这是一个拥有九层螺旋楼梯的倒置塔，象征着《神曲》中的九层地狱，传说这里的仪式是在黑暗中摸索下行，进入地底迷宫并找到出口，象征着洗礼与重生。

里斯本给人的感觉比波尔图更游客向，老城区的各种纪念品店几乎像是复制粘贴出来的一样，自己最经典的 28 路电车也贴满了广告。另外在这边碰见很多孟加拉国过来的人在餐饮、便利店等行业工作，似乎葡萄牙之前有非常宽松的移民政策，所以有一段时间是很受欢迎的移民目的地，但也有很多人以这里作为跳板，后来欧盟施压让葡萄牙收紧了政策。

葡萄牙之前在苏黎世待了一周，原本是打算配合美国时区晚上工作，白天出去晃膀子，结果组里突然出了状况多出来了很多操心事，自己也重感冒，所以只简单地探索了一下。我是第一次来瑞士，冬天和想象中的青山绿水很不一样，一整周都是灰蒙蒙的，只晴了半天的时间。城市比想象中小，公共交通非常发达，但其实在比较中心的区域甚至几乎能只靠步行。大自然唾手可得，步行就可以到苏黎世湖 (Zürichsee)，甚至去山里滑雪也有公共交通可以到达。物价如传说中一样贵，但由于不像美国那样略带欺骗性地只标税前价格，付账的时候看到税后加再加完消费吓一跳，这里是标一口价，所以有种比美国更贵的“体感”。

印象最深的事是好喝的饮用水和苏黎世动物园的散养动物。大概是阿尔卑斯的山上下来的水，即使在街头也能到处见到时刻流动的饮水泉，而且水甘甜可口，让人想起小时候喝的泉眼里冒出来的水。而动物园的动物能散养，我在亲眼见到之前也是完全不信的，结果看到在路上遛弯的鸸鹋和小袋鼠，随意在园区里走动的孔雀，小熊猫的“馆”不过是用一个一米高的小玻璃围栏隔开，还有一些食草类动物的区域和游客步道看起来就只是一道不那么深的沟相隔（当然也有许多动物特别是猛禽是被限制在肯定无法逃脱的场馆里的）。先不说他们怎么给动物们做好思想工作让它们乖乖待着不要到处乱跑，要保证游客不随意追赶吓唬和投喂动物就极其不容易，难道瑞士人都特别守规矩？逛了大半个馆基本上只见到两个工作人员，天黑闭馆了也没有广播或者工作人员来赶人……可惜这次时间仓促只囫囵逛了半个馆，下次有机会来一定要再去。

书店漫画店、画材文具店之类的都不错，但和伦敦相比城市规模的差距立刻就展现出来了，买了一瓶当地 branding 的墨水做纪念，还是英国的 Diamine 代工生产的。博物馆这次主要去了两个，一个是美术馆 Kunsthaus Zürich，属于比较典型的大气欧洲美术馆，内容从古典到现代都有，各种口味都能满足，很好逛，不过它有两栋分离的建筑，在地下有一个通道联通，很容易就会错过一整个楼。中间庭院里有一个六七米高的大石“头”，中间有错综复杂的藤梯可以往上爬，然后是一个很长的管道滑梯滑下来。看到四下无人我和 N 也去重温了一下童年乐趣！另一个馆是 Museum Rietberg，惊奇地发现瑞士居然有这么多中国、日本（以及非洲、印度等）的文物，其中有一个隔层库房一样的地方，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文化背景的小雕塑、面具、祭祀和装饰用具等等，还挺震撼的，感觉每个博物馆都该搞一个类似这样的“库房展”。

冬天的瑞士除了滑雪以外，圣诞市场也是有名的季节性景点，各种大小广场都会摆满临时搭建的棚屋店铺，卖各种当地的手工艺品和各地特色的食物，周末晚上也会热闹到人满为患的程度。发现西藏饺子好像在这边知名度尤其高，到处都有卖，另外这边的炒栗子也很好吃。至于当地特色的 Glühwein 我倒没有很喜欢（虽然取暖效果确实一流）。其实欧洲这边的城市到了冬季，大街小巷都会布置各种华丽的灯光装饰，即使不专门跑去圣诞市场也能感受到非常浓郁的节日氛围，相比起来美国那边整体冷清很多。除了市场之外，还有一些当地特色（热爱运动）的庆祝活动：14 号（周日）吃完晚饭散步回去的路上发现冷冷的晚上城市里竟然拦了公路在办跑步比赛，才发现他们每年新年之前有一个叫作 Zürcher Silvesterlauf 的跑步比赛，赛程从 1.5 公里到 8.5 公里不等，真是热爱运动的民族，在这里即便是在 CS 的圈子也动不动会听到“我在练习铁人三项”。

不过离开热闹的市场区域，走进普通街区，苏黎世街头整体给人一种安静甚至有点冷清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冬天的缘故，和许多年前在德国的印象差不多。周末还去了一趟附近的卢塞恩 Lucerne，城市不大，虽然天气依旧阴沉，但是有湖有桥有古城墙，整体还是挺美的。据说虽然冬季三个月普遍是阴天，但山顶是在云端之上，所以进山的话反而会见到好天气。不过这次没有时间到山上去了，余下时间和 N 以及我的友人都聚了一下，一周很快就过去了。

瑞士的前一站是英国，从伦敦离开的头一天晚上刚好是 TGA 年度游戏颁奖，在苏黎世简单看了一点回放和新游戏预告，整天在外面跑导致游戏的游玩时间创了新低：今年只玩了五款（包括一款还未通关）游戏，游玩时间共计 139 小时，其中 104 小时是和 N 一起玩的。

所以今年也不用写单独的游戏总结了，直接在这里小结一下好了。两人一起玩的游戏主要是三款：《暗喻幻想：ReFantazio》、《光与影：33 号远征队》和《双影奇境》。另外我自己还玩了《Thymesia》，《十三机兵防卫圈》（还未通关）和艾尔登法环的衍生作品《Elden Ring Nightreign》。

《Neightreign》除了要凑齐三个人在线游玩的要求过高之外，这种重复使用同一张地图导致没有太多探索性的游戏不太符合我的胃口。购买基本上是作为对 FromSoftware 的友情支持，因为只是离线单人模式玩了几次，体验有限就不做评分了。《十三机兵防卫圈》等到明年通关之后再详述。

 《光与影：33 号远征队》是我今年的年度最佳游戏，游玩时间 62 小时。咋一看是个画面精美的普通回合制 RPG，实际在玩法做了非常有趣的创新（后面再说）。情节和设定都充满了法国的文艺味道，即使不考虑“小团队制作”这个标签也可以称得上是超级棒的游戏，不足之处也有不少，但都瑕不掩瑜，而且考虑到团队和经费限制的话也算可以理解的范围。

优点方面主要有美术音乐故事和战斗系统几个方面。美术用虚幻引擎底子很硬，同时在场景、人物、怪物设计等方面也都很有考量，追求质量而不是数量，整体非常优秀，从 Persona 那里借鉴来的 UI 交互风格也很酷炫，但说实话好用程度比不上好看程度。音乐有自己的风格，和剧情组合在一起很打动人心。

剧透预警内容

剧情本身非常棒，以一个热血传统 JRPG 的远征打败大魔头拯救世界的主题开场，故事发生在一个奇怪的世界观设定下，每年随着纪石上的数字减小，所有年龄高于该数字的人类都会消失。随着剧情的推进，世界观和剧情中的各种谜团逐渐开始被解释和展开，但是反而带来一个越解释越悬疑的效果：因为原本“勇者斗魔王”这种传统的设定原本就是很随意并且不需要解释的，但突然游戏里找到的线索似乎在暗示其实背后的一切都是有逻辑有道理的，从而一下子变成了一个超级大谜团。我觉得剧情最大的优点就在于世界观和设定中的种种谜团逐步展开的趣味性，并且最终几乎所有的坑都填满了，所有的反转也都有对应的伏笔和比较合理的解释。真相大白之后的故事背景有些人不太喜欢，觉得搞半天这么宏大的设定原来就是个家庭肥皂剧，但网上也有很多人觉得是很深刻的议题，我比较偏向于后者。故事中冲突的原因确实是家庭成员之间的纠葛而起，但这只是表象和导火线，我感觉游戏作者真正想探讨的东西其实是游戏本身。

世界观虽然是画中的世界，但其实更类似于游戏里的虚拟世界，特别是游戏里的角色已经有比较成熟的 AI，能在情绪情感上和主角产生非常深刻的交互（甚至具备了自主意识和情感）的情况。而《三十三》这个游戏中若干重要角色所面临的重要抉择几乎都是围绕着“活着的意义”而展开：如果现实生活很苦，但虚拟世界中的生活很快乐，那么逃避现实完全沉浸在虚拟世界中又有何不可？究竟什么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活着？女主在画中世界度过了自己的整个童年，加起来的时间甚至超过了在现实世界中度过的时间（两边时间似乎并不是一一对等的），那里有她的亲人和朋友，虽然他们并不是“真实存在的”，但是什么是真正意义上的真实存在？《三十三》中有一个设定是如果在画中世界生活太久，现实世界的身体就会变得虚弱甚至死去，不过在时间兑换上并没有给太多细节，所以这个无法作为考量标准，毕竟在现实生活中待太久，也会（由于正常衰老）变得虚弱甚至死去……当然游戏并没有给出一个答案的义务，而是把不同的选择和答案交到玩家手里，玩家对这个问题的认知和抉择会决定游戏的结局和画中世界的小伙伴们的命运。

除了主角的抉择之外，画中世界的各个角色在得知自己是“虚构之物”之后的反应和选择也是极其深刻和困难的，这方面感觉众口难调，游戏不可能做到完美，但至少让我觉得各个情况都符合甚至加深了每个角色各自的形象和性格。也许在将来虚拟世界的沉浸感更强、AI 角色也具有自主意识之后的世界里，这样的探讨反而会变得无意义了呢！

有趣的是在你做完“现实”与“虚拟”之间的选择，看到了结局之后，游戏又再给了你一次机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你是要放下手柄关掉电视，回去你自己的“现实”呢？还是要继续在《三十三》的世界中继续探索 end game 新解锁的大量新区域、敌人、武器、符文？

我当然是选择了后者，因为游戏除了前面讲的几点之外，其实战斗系统也非常令人沉迷。采用了一个非常创新的回合制中加入即时战斗的闪避和弹反机制的设定，并且融合的非常完美。当然回合制本身底子也很扎实，相比于即时战斗，回合制可以承载更复杂的策略和系统，《三十三》里直接给每个角色做了各自完全不一样的战斗系统，简直是丧心病狂，我知道有人嫌系统太多麻烦就直接放弃新加入的角色的……不过搞清楚之后其实每个角色的战斗系统都有它的厉害之处，还有一些相互联动配合可以打，角色均衡性还算不错。除此之外，符文系统也是战斗吸引人的地方，据说游戏里现有 193 个可以搜集的符文，基本上过一阵子就会拿到新的符文，通过不同的组合配置会带来新的打法，于是会让你跃跃欲试去战斗。

最后就是实时闪避和弹反机制在很大程度上解决了回合制游戏战斗次数多以后再华丽的出招动画都会让人觉得过于重复的问题：因为即使出招都是一样的，但每一场战斗都会由于你的操作（失误）而不太一样，同时还能感受到魂类游戏里那种在逐渐熟悉敌人的招式之后见招拆招的成长的快乐。而且由于是回合制，每一轮有喘息的机会，所以《三十三》里一回合的过招平均来讲比即时战斗游戏其实要复杂很多，稍微厉害的敌人动不动就是 3~5 连击，还有快慢刀，关键是弹反必须要完美格挡所有连击才行。这导致战斗系统的平衡性比较难调，这也是本作的一个弱点：在主线剧情中大部分战斗都还算是比较合理的，但到 end game 之后数值通胀平衡性逐渐崩塌，有蛮多战斗可以说毫无趣味性可言，比如由于等级和速度的差别，导致敌人行动五回合才能轮到我方行动，所以我方基本上无法做什么操作，虽然弹反成功可以对敌人造成大量伤害，但是游戏里也有很多诡异的机制，比如有能打 24 连击的敌人，让你弹反成功率下降，或者是每回合会给自己加“无敌”护甲状态，这样弹反只会打坏护甲而无法造成伤害，或者更直接的是敌人血量巨大（其中有一个敌人我算了一下，需要弹反 250 次才能击败，按照平均四连击和百分百弹反成功率也要按一千次格挡按钮才行）。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让我停止玩 end game 的一场战斗是一个敌人但凡我某一回合没有能成功弹反，则会把自己的血加到几乎全满，让前面的进展前功尽弃。关键是到后期自己操作也比较熟练了，弹反的成功率其实很高，于是变成了敌我双方互相打不死对方，一直干耗着毫无进展，就很无聊了。总之战斗系统有创新也有深度，足够复杂趣味，但平衡性特别是到后期还有很大的改进空间。

剧情演出方面也做得非常精致，但是呈现时机却很糟糕，表面上看起来是类似于《女神异闻录》那种战斗之外和小伙伴互动的羁绊系统，但是战斗部分太抢戏，营地交互显得苍白和做作：基本上是到营地依次和每个小伙伴对话，出发剧情，一大堆演出一股脑塞给你，情绪准备和上下文切换都非常不流畅。

《双影奇境》，游玩时间 19 小时。这是继《双人成行》之后的又一本地 co-op 力作，各种想法新颖的协作方式脑洞大开，双头蜈蚣那一段特别有趣。不过和前作相比难度也提升了不少，许多地方需要两人精确配合，并且要连续多次精准抓住协作时机，紧张刺激程度提升了很多，但也有不少地方关卡困难完全是不必要的设计导致的，就比较影响游戏体验。和前作相比感觉动脑解谜元素降低，动手靠卡时机操作配合的成分更多了，现阶段已经出现不少平衡性需要调整的情况了，如果下一作再沿着这个趋势发展下去的话可能就会有点过了。

故事方面及格，故事本身就是比较典型的自我救赎之路，心结解开的过程也没有叙述得很细致，唯一出彩的地方是把他套入了一个新颖的世界观让各种双人合作的游戏通关项目变得合理化了。当然剧情并不是这类游戏的重点。

探索要素也完全没有，虽然算不上是缺点，但确实有点可惜，因为很多场景设计都很精美大气，但当你知道地图里不会有任何宝藏等着你去找的情况下，就会优先赶路基本上不会有动机去仔细欣赏和观摩场景的细节，就稍微有点浪费好看的场景了。

《Thymesia》，游玩时间 6 小时。这是自己玩的一个战斗有点像只狼的魂类独立游戏，第一印象很不错，个人感觉比《匹诺曹的谎言》带劲很多。敌人有白蓝两个血条，蓝血需要用比较慢的爪子攻击才能消耗，算是对战斗节奏的一个调整，不过有些敌人攻击欲望挺强的，而且主角的攻击几乎无法打断敌人出招，尤其是面对多个敌人的时候只能用灾难来形容。缺点是敌人种类比较少，当然游戏的体量也很小，所以重复敌人的问题并不算太大，但是如果要算上支线剧情就有点撑不住台面了，支线不仅地图是同样的，而且打通支线得到的奖励和剧情也都没有很吸引人，有些地方还有堆怪和堆血条的现象，尤其是这种不适合一对多的战斗系统，体验很差，到第二章我就直接忽略支线了。

美术很简单，不出彩的地方但也很干净，看起来很舒服。剧情比较普通，人物也没有太多存在感。

《暗喻幻想：ReFantazio》，游玩时间 54 小时。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典范，Atlus 在艺术上的领先和技术上的落后所带来的鸿沟在这一作上被放大到无法直视。例如 UI 菜单设计和 Persona 5 (P5) 同样酷炫，但是连最基本的村落小地图都不能无缝加载，并且每次加载还要黑屏切换，就连在地图上随机碰到一个人说一句话，都要黑屏两次的糟糕体验完全是引擎落后的缘故。另一个明显的对比是 2D 画面非常好看（手绘风的大地图、人物头像等），但是 3D 建模的场景简直回到十年前，像 P5 那种城市场景还好，到这里需要渲染树木岩石的时候就完全不忍直视了。

战斗系统做了一些不错的尝试，例如打弱点能增加行动点、Archetypes 任意组合等等，但是平衡性很差，用最优的打法可以秒全场，否则就是刮痧慢慢耗，再加上迷宫设计（如果有任何设计的话）也很糟糕，基本上一片区域总是出现同一种组合的敌人，两者结合的结果就是：你会不停地重复使用同一种打法秒杀同样类型的敌人，直到到达迷宫最深处或者 MP 消耗完为止，过程很快就会变得极其枯燥。

就连 P5 里最精妙的通过剧情和设定来补传统 RPG 支线任务设计的短板的这一项也在这里变成了东施效颦。支线任务（例如帮忙找寻走丢的猫咪）和主线剧情（例如拯救世界）之间缺乏关联一直是 RPG 设计里的一大难题。最直接的办法当然是增强两者之间的关系，例如像《博德之门 3》那种大型网状叙事，但这样对于设计难度和项目经费是巨大的考验。P5 里做了很多取巧来规避这些问题，例如主角设定为学生，拯救世界之余还要继续日常学生生活，这样很多支线任务设定为普通学生需要做的事情（去便利店打工）就不会有很大的违和感，另外剧情和设定方面也都巧妙地 justify 了每个大任务的时间线。到这里也是套这个模式，只是套得过于粗糙，比如主线剧情发展到一个人的妹妹要被献祭了，需要赶紧去祭坛救她，而且祭坛那边还出现了大群魔兽很危险，刚交代完这个，又说放心她对那里很熟，自己 survive 到 X 月 X 日肯定没问题，所以你们也千万别急着去救她，可以先去征兵所接悬赏任务、帮忙找石头、或者帮人在都城买房子之类的……而且剧情推进也非常随意，谁死了谁活了都完全按照剧情需要来，用这种日式中二逻辑来写中学生拯救世界的故事似乎相当合适，但是用来写政治、权谋、民主这些大话题就太幼稚了。

玩了一阵战斗重复性太高直接改成了简单模式。到最后一章的时候被支线任务里的精英怪雄厚的血条再一次消磨了耐性，直接冲到最终迷宫，和碰到的第一个交兵进行了旷日持久的战斗之后，决定脸也不要了改成所谓的“剧情模式”（最低难度，设成这个就再也改不回来了）准备剧情通关，结果碰到强行要绕迷宫的设定，而且还是重用之前完全一样的机制，终于还是弃了……

我在 日落到来 遥望太阳 潜入深海
等待 季节更改 年复一年 行程没改
尽管被夜取代 不表示光不存在

今年分别在春、夏、冬各去了一次英国，一共待了 20 多天，光签证就一年内办了两次（其实申根签证今年也连续办了两次）。距离上一次来英国已经有八年了，但当时住了几个月，所以到处都有一种奇怪的陌生又熟悉的味道，有好多东西不一样了，但也有好多东西仿佛就像是昨天见过的样子。公司在国王火车站旁的楼里那架电钢琴被换到了不同的楼层，按下琴键传入耳机的声音瞬间让我想起了当时每天下班和它一起练习 Pathétique (第二乐章) 的情形。

今年在外面跑也影响到了练琴，其实从疫情开始断掉跟老师上课之后单纯自己练习就比较没有系统性，但今年由于在家时间太少可以说练琴严重不足。一晃我学习钢琴也快要有十年之久了，现在有点矛盾的地方在于，一方面也想努力提升自己的基本功，scale, chord, arpeggio，复杂节奏，双手独立性和协调性，视奏，乐理等等各方面都需要花大量时间来练习，但另一方面来说钢琴在我的兴趣里的优先级没有高到可以分配出足够多的时间来实现这样强度的练习。所以我现在自我协调后的心态是不把某些方面的技术水平达到某一程度当作目标，而是试图让自己至少能享受维持这个兴趣所带来的乐趣，所以在基本功练习方面比较放水，曲目选择方面也变得比较随喜好更随意一些，很多时候就是在视频编辑时找到的音乐拿来练习。虽然自己在技术方面还远远没达到期待的水平，但在经过一定量的练习之后能做出让自己比较情绪投入的演奏，感觉也已经很开心了（路过巴黎的 Saint-Lazare 火车站时还去公共钢琴上还弹了一下当时正在练习的《Nuvole Bianche》）。这是自己现阶段找到的平衡点。

回到伦敦的话题，今年重新去了不少之前去过的地方，例如去 BBC Proms 古典音乐节听音乐会，去 Tower of London 看大渡鸦，仗着入场免费反复去各种博物馆晃膀子等等，Cambridge 也又去了一次，比较搞笑的是本来准备去 Oxford，联系了一下认识的一个小朋友问要不要见一见，才发现人家其实是 Cambridge 的，我完全记错了。但对方不计前嫌地说服了我剑桥更好玩，并且还做了一天的地陪带玩。

还去了伦敦市区的一家相机店，当时因为有很多周末从伦敦去欧洲各处玩的机会，直接在这里买了人生第一台正经相机 Fujifilm X100F。不过现在故地重游时已经（为了方便视频和拍照双修）换成了一看就是工作机的 Sony，Fuji 由 N 背着跑来跑去，结果到哪里都有人夸赞她的相机好看。

当然也有和记忆中很不一样的地方，比如现在伦敦街头到处都是的色彩和装饰艳俗的人力三轮车，感觉和“英伦”风格格格不入，并不记得以前有这样的东西。此外其实之前都忙着周末去欧洲其他地方玩，伦敦市区其实好多地方都没有探索过，像格林威治皇家天文台、福尔摩斯馆、Victoria & Albert 馆、帝国战争博物馆、John Soane 馆、邮政博物馆等都是第一次去。不得不感叹伦敦真是非常耐逛，另外这边 theatre 资源也很丰富，我以前不太关注这方面，这次随机地采样了两场《穿普拉达的女王》和《Mrs. Warren’s Profession》。

不过这次在伦敦探索到的最独特的地方还是一个叫作 Barbican 的地方。这是一组大型建筑群，建筑本身是英国粗野主义（Brutalism）的代表，但更特别的是这个建筑群本身的功用和背后的社会学实验。简而言之这是作为一个半封闭的城中城的形式存在，建筑群除了高层和多层居住用房外，还包括公园、学校、博物馆、医院、教堂、图书馆、美术馆和大型表演艺术场所等设施，由几个入口进入之后会很容易在大片园区内迷路并难以走出来。这个社区现在依然在运作，虽然公寓楼由于年代原因一些基础设施已经比较老旧了，但是这里的公寓身在城市中心却又能阻隔外面喧嚣的瓮城屋村似乎还是很受欢迎的。从社会和城市规划实验的结果来看是褒贬不一，在近现代新建或由于战争损坏重建城市的过程中似乎有不少“精心规划”的实验：按照住宅、商业等功能进行地域分隔，纸面上看起来很干净，但结果却很不尽人意。常见的结果是住宅区由于没有商店，街上常年空空荡荡，在 Barbican 这里配合上粗野主义的建筑风格和长长的高架步行系统，甚至大白天在这里经过都会觉得有点瘆人。社区内的公共设施和住宅区处在不同的区域，画廊、电影院看起来活动很频繁，纪念品店也有许多很有特色的东西（比如居然有大量日本早期动画电影的原始赛璐璐可以买），但应该有不少人是从外面过来的。

一个城市需要足够的人口体量才能保证文化和兴趣足够多元化的同时每一个群体都有足够的人数可以支撑起对应的组织、店铺和活动的存在，同时要有足够便利的交通让这些不同群体的人能够自由地重新组合和交流，这些交流和重组应该是动态地、有机地发展起来的，而不是实现规划分隔出来的，因为一个人可以白天和晚上、周末和周中扮演不一样的角色、做完全不同的事，并且这样有机甚至混乱的组合方式也更容易让人们发现新鲜、未知的有趣事物，而不是永远生活在自己被规划的泡沫里。当然我并不是城市规划的专家，很显然城市建设并不是不做任何规划放任自由发展能实现的，所以这里的东西多少有些理想化，不过如果单从这些角度来看的话 Barbican 几乎违背了所有的这些原则。但不论你对城市这个概念所持的观点如何， Barbican 作为一个非常独特的实验项目存在至今，还是非常值得一去的。

另一个这次才注意到的点是伦敦有很多专注旅行或者异国文化的书店，例如 St. Pancras 火车站内就有一家分店的 Hatchards 里有许多关于伦敦和巴黎的书；Covent Garden 附近一家叫 Stanfords 的店专营各种旅行相关书籍，地下一层有各式各样的地图；Daunt Books (只去过 Marylebone 分店) 则更厉害，各个书架直接是按照国家来命名和组织的，搜罗了关于世界各地的旅行、文化和文学的各类作品。另外还有一家叫作 Foyles 的大型书店，虽然不专营旅行书籍，但有一个楼层是专门的“语言类”书，按照语言划分，除了对应语言的学习书籍之外，也有当地文化特色的一些原版书（例如日文区有原版漫画）。这个城市对于外面世界的好奇心让人觉得有些可爱，同时仿佛也还残存着一点点日不落帝国的风范。

有一部分旅行书籍是虚构小说，但更多是非虚构或者基于真实经历改编的作品，比像孤独星球之类的“旅行指南”读起来更具有故事性和趣味性，写得好的作品能带你深入了解一个不同的地区和文化，对于不太容易到访的时空（例如安全原因，或是过去的时代）可以是一个不错的资源，即便是去过或者要去的地方，也是一个有趣的补充。在 Hatchards 买到的这本讲一位旅居日本的英国人耗时一百多天徒步纵断穿越日本故事的《The Roads to Sata》就陪我度过了好多个倒时差的不眠夜。

事实上今年在外面到处跑的时候在各地书店也开始关注这一类的书籍，读的书在主题上也挺偏向“travel books”的（其实还买了更多看起来很好玩的书还没来得及读）。除了刚才提到的《The Roads to Sata》之外，今年个人最推荐的三本书是《Seven Years in Tibet》、《纯真博物馆》和《海が聞こえる》。其中《Tibet》也是在伦敦的旅行书店 (Daunt) 买的，这是一本相当精彩的基于真实经历的叙述。而后两本则是小说：《纯真博物馆》是在伊斯坦布尔的同名博物馆看到的书，《海が聞こえる》是在计划日本的四国遍路行程（最终改去东北巡游）时想翻出来看的，所以说都和旅行或者异国文化也有一些关系。

当然今年读书受旅行影响更大的方面还在于阅读量的缩水，今年一共读了 24 本书，外加 11 本漫画，其中实体书和电子书的比例大概是 2:1，从阅读总量上来看达到了我有统计以来的最低值。关于今年年度图书列表和详细书评可以参见 2025 年度书单，这里就不再多重复了。

除了英国，今年法国签证也办了两次，甚至还见证了法签在美国从 VFS 到 TLScontact 的迁移。不过最终我只成行了巴黎一次。从伦敦去巴黎，直接在市中心的 St. Pancras 火车站坐火车两小时多一点就能直达巴黎市区的火车北站，连上火车上的 WIFI，捣鼓半天上不了网，等加载出地图的时候发现已经进入法国地界了，阴霾的天空好像也变蓝了不少——原来刚才没信号是因为在过海底隧道。

这次来巴黎待了十天左右，除了常规项目奥赛博物馆（人很多但依旧超赞）和卢浮宫（人已经多到馆里充满了汗臭味）之外，去的一个比较特别的地方是 Musée des Arts Forains——游乐场博物馆，这是基于一个古董商私人收藏品建立的博物馆，里面有大量 19 世纪到 20 世纪初的游乐场装置，厉害之处在于里面大部分装置都是可以互动的，比如早期的旋转木马，还有通过扔球准确度来决定移动距离的激烈桌上赛马，速度超快的集体旋转直行车，以及早期的（动作僵硬的）人偶歌剧表演等等。虽然导览是纯法语的，但各种游玩设施基本上可以无师自通，梦回 19 世纪，非常值得体验。

另外有一个 Musée Guimet 有很多亚洲的藏品，比如如果你对千手观音的千只手到底是从哪个部位长出来的这件事情感到好奇的话，这里会找到很多很多的实物可供参考。我去的时候还碰到很多似乎是艺术学校的学生在馆内做写生练习，还有一个老师在给一群幼儿园年纪的小朋友认真讲解，这么小的年纪去“现场”了解一些遥远国度过去曾经崇拜过的神佛的雕像，也就是在这样的地方才能有的奢侈吧！

其实上一次来巴黎也差不多是十年前了，当时受到了巨大的文化冲击，庆幸自己没有更早来这里，否而估计要投身搞艺术，肯定既无法养活自己，也不能安心画画。现在虽然不像当年那样愣头青了，但在书店看到大片法语书籍的时候，还是不出现了严重的自我怀疑：对比之前在 CDMX 看到的贫瘠的书店（而且也我也不是马尔克斯的粉丝），我为什么在学西语而不是法语？当然其实理由很充分，西语从“有用”的程度来说由于使用人口数量多，显然更胜一筹，同时西语结构非常规则，单词拼写和发音一一对应，没有多余的一大堆一会儿发音一会儿不发音的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不过最后我还是屈服了，用 Pimsleur 的听说语感训练的方式比较佛系地开始学习一点法语，以我目前的浅显认知来看，法语里虽然很多（大部分时候）不发音的累赘拼写，但很多其实是有比较明确和严格的规则的，而并不是像英语那样因为融合了太多别的语言的元素和词汇导致整体很混乱的结果，这让它的美感形象上升不少。而且（在玩《33 号远征队》时听了很多）法语确实听起来是比西语好听的。

当然今年再去墨西哥城的时候其实发现了不少挺不错的书店（不知道之前是怎么错过的），虽然规模和巴黎（更别说伦敦东京）还是没法比，而且很多书都封起来不能翻开，但总体印象大有改观。而且我发现虽然自己西语也没有学得很认真，基本上就是每天吃早餐的时候看一看 Busuu，但掌握了一些基本规律之后许多英语里类似的词汇都可以做出映射，日常的基本对话也经常能听懂不少，虽然还无法参与交流（经常一开口变成了日语），但还是有不少乐趣的。到别人的地方，哪怕只是会一点点非常基本的当地语言，许多人对你的态度也会友好很多。

今年去墨西哥主要是去 Oaxaca 看一年一度的亡灵节守灵和大游行活动——如果看过动画电影《Coco》的话，基本上就是里面场景的现实版。因为 Oaxaca 是个小地方，所以先去墨西哥城待一周中转一下，回程的时候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选了另一个有直飞湾区的中转点 Guadalajara 又停留了一周。

在亡灵节前一周的时候墨西哥城已经充满了节日的氛围，上一次来碰巧碰到他们的国庆节，宪法广场（Zócalo）人山人海，这次为了亡灵节的庆祝活动也是摆上了超大型万寿菊（Cempasúchil）祭坛，金黄色铺在大广场上还是很壮观的，而且晚上也是小商贩和参观的人挤满了整个广场。主要街道，特别是改革大道这种地方也布满了灯光装饰，时常会有一串棚子搭起来的市场，卖万寿菊、当地食物、手工艺品等。

当然最有意思的还是改革大道上的大型幻兽 (Alebrijes) 雕塑比赛。幻兽在《Coco》里也有出现，但现实中的幻兽（雕塑）感觉能给人带来更具实感的震撼。街道两旁的步道上摆满了各种形态千奇百怪的幻兽雕塑，可能有几十上百个，每个幻兽通常 2~3 米高，主要使用厚纸板为原料，通常是好几种不同生物的组合，外表图上非常有墨西哥特色的鲜艳色彩，非常厉害的是幻兽的姿势神态也都惟妙惟肖，相比起来在日本青森看到“睡魔祭”用的“睡魔”纸雕塑虽然在尺寸上更胜一筹（当然还有自带内部照明系统的技术难度），但是在精致和生动方面还是墨西哥的幻兽们更厉害。据说某一个时间段会有幻兽游行活动，但我们只看到了静态的展出。

从墨西哥城去 Oaxaca 似乎还是坐飞机更方便，在墨西哥城见识了堵得水泄不通的交通状况，加上航班是周五下午高峰期，于是决定放弃打车改坐地铁到机场。一号线可以直接坐到离机场很近的地方，下车之后发现是一个类似于公交总站的地方，周围有各种小摊贩卖一些真正给当地居民的小商品电器和小吃，由于地形很复杂，离机场也不远，我们决定直接步行过去。人生中第一次通过步行的方式进机场，事实证明难度相当大，因为机场是非常大的一个区域，哪个入口可以步行进入是非常不清楚的，万一走错了要绕到另一边可就非常远了。事实证明 Google Map 的步行路线是完全不能相信的，我们背着大包在一个大门口被拦下来要求原路折返，抬头一看写着空军基地……😂 最后捣鼓了半小时终于顺利从一个小门进入另一个区域，穿过一片像运货仓库的地方，最终顺利到达了机场大厅。

到 Oaxaca 的周末正好是亡灵节，氛围就更浓了，落脚立刻一人吃了一个 Oaxaca 巨型 taco (它自己的名字叫 Tlayuda)，撑到肚儿圆，当晚一直在街上散步消食到凌晨两点才睡。街上全是人，很多都画了脸妆（骷髅），偶尔也有像万圣节那样的美漫、日漫主题的全身 cosplay 出现。街头庆典除了在各种地方有搭台表演（唱歌跳舞吉他喜剧，甚至还有选美比赛）之外就是大游行了，会有很多不同的队伍（不知道是不是按照居住社区来组织的）在各个主要的街道巡游，有管弦乐队演奏，有时候还有小型烟火，各个队伍比拼的除了声势，还有巨型人偶和象征光明的灯笼球 (Marmota)。灯笼球比巨型人偶更灵活，通常由一个人举着，有些时候旁边的游客会轮流参与进来，N 去尝试了一下说难度非常大：需要跟着乐队的音乐和观众“嘿嘿、嘿嘿”的欢呼节奏不停地让竹竿在手里旋转并且上下晃动，同时身体还要原地转圈。

除了热闹非凡的巡游，亡灵节的另一个重要环节就是守灵，因为这毕竟是祭奠逝者的节日。大街小巷各种地方都会布置祭坛，不论是在教堂、自家、酒店大厅、商店甚至图书馆之类的公共场合也都会见到各式各样的祭坛，各个地区的祭坛风格和样式都会有所不同，通常会见到万寿菊和带人像的大面包，以及各种被祭奠的人相关的事物。人们会在亡灵节进行守夜活动，在 Oaxaca 有几个著名的公墓 (Panteón) 可以去参观守夜。

我们没有租车，所以选择了市区步行可达的 Panteón General San Miguel，去了两次，因为第一晚是为小孩的守夜仪式，第二晚则是成人的守夜仪式。公墓有一个环形走廊，墙面上布满了拱形凹槽可以布置祭坛，在小孩守夜那一晚过去的时候全部点上了蜡烛，场景安详又魔幻。在公墓区域会看见坐在墓碑旁边的家人们，与其说是哀悼，更像是与离开的亲人团聚。第二夜则更热闹了，一些大家族甚至请来了乐队（或者也许是自家人？）在演奏，更多的是围坐在墓碑旁边吃东 西、喝酒聊天。

路上碰见一个大家族的人端了小杯当地特色的 Mezcal 酒Mezcal 是墨西哥的代表性烈酒之一，更常听到的龙舌兰酒是一种特定的 Mezcal，Oaxaca 则是 Mezcal 之都，产量据说占全墨西哥 80% 以上。来给我们喝，然后就聊了起来——当然其实是 N 在跟他们聊天，不过这种陌生人见面聊的东西都比较简单，你们从哪里来，都去了哪里，待多久，去看了 XXX / 吃了 XXX 没有，我差不多能听懂个大概。墨西哥人感觉是超级大家族，不论你说哪里，他们都能说出自己有个什么堂兄、侄子之类的也在那里。后来他们还要拿他们在墓地现场刚做好的涂了 Mole Negro 的三明治 Torta de Mole 来给我们吃，据说他们守夜还会拿炸蚂蚱 (Chapulines) 当零食吃，这个黑暗料理 N 觉得太腥吃不惯，我觉得吃起来像咸菜。我们拒绝了三明治之后他们好像很失落 😅，但最后大家还是开心地拍了合影道别。

Oaxaca 是个小地方，中央区域很集中，房子五颜六色，但几乎都是一层的平房，节日期间非常热闹（据说 7 月还有另一个盛大节日），但节日之后或者走到中央区域之外的地方就立刻变成了普通乡镇的景象，街道上尘土飞扬，破烂的道路两边是修车铺之类的，带着相机走在路上稍微有点心虚。去了小河沟对岸的一个玉米博物馆（没开门），路上一波三折，Google Map 导航的路线自然是不能轻信的，在一条大马路那里等了十来分钟也没等到红灯，后来发现原来过马路需要去找旁边的交通人员来拦住车流，回程时站在路边迷茫的时候，在两个车道外开着大货车等红灯的大叔拼命地通过车窗给我们指路，告诉我们坐公交车要绕到路另一边去。于是我们索性去坐了公交，既没有指示也没有报站，还好碰到一个阿姨听了我们要回市区就说跟着她上车就行。不过不得不提一下 Oaxaca 有一个很厉害的邮票博物馆 MUFI，有世界各地的珍藏邮票，即使邮票不感兴趣也很值得一去，因为入场免费，里面还有各种精美小花园可以放松和休息，作为喧闹游行的中场休息。

回程选在 Guadalajara 中转一周，一方面因为它算是墨西哥第二大城市，而且从方向上确实也顺路，但主要原因其实是非常随机地 N 在一本书里看到一个日本老爷爷高龄开始学外语，他当时就是跑来这里学习西语，于是知道了这个地方。在去的路上查了查 Guadalajara 的治安和背景之类的情况，越来越心虚，因为这里原来是墨西哥毒枭的战略大本营，住下之后几乎每晚在家追《毒枭：墨西哥》，这是 Netflix 很有名的剧《毒枭》的墨西哥版，因为原剧是讲哥伦比亚的故事。

前两季非常好看，讲了墨西哥毒枭的“教父” Miguel Ángel Félix Gallardo 在 Guadalajara 将各地分散的广场第一次整合为全国性贩毒组织，以及后续发展的故事。好看之处不仅在于精彩的真实故事，而且主角 Félix 的故事还非常具有教育意义。Félix 算是白手起家，一步一步做大做强，颇有种热血漫打怪升级的感觉：当年点头哈腰也巴结不上的人物，再出现的时候已经变成了拿捏在手里的棋子。但如果把视角反过来，就会发现 Félix 无论多么厉害，也永远都只是这个体制和系统的一枚棋子，不论他爬得多高，总会有人把他踩在脚下，虽然经过一番奋斗这些人也会被甩在身后，但这个过程似乎是无休无止的。Félix 就像着魔一样拼命工作，去扩大自己的 scope，经常需要冒巨大的风险或者付出惨痛的牺牲，最初一起打拼的朋友也在他的长征途中逐渐远去，被问及他为什么要去做某件事的时候，他的回答似乎总是如果他不去做，别人就会去做。也许他知道自己是那个应该去创造历史的人，又也许他只是 FOMO 心态爆棚了。不管答案是哪个，Félix 在事业蒸蒸日上的时候其实一直很痛苦——虽然我们并不知道他内心的想法，但肉眼可见他很累很愁苦，一直不停地在为工作上的事情操劳，到处收拾烂摊子…… 😂 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苦的大佬。

不过好在现在毒枭和帮派之间的争斗基本上不太会在街道上随机发生，所以待在比较热闹比较游客区的地方就还好。整体来看 Guadalajara 很像一个曾经繁荣过但正在经历没落和人口流失的城市，街头有很多关门的店铺，卷帘门上全是涂鸦，不过通常走一段到隔壁街道就会是比较正常的景象，能见到餐馆、酒吧、咖啡厅和路人之类的。一些标准景点（大教堂、广场）也挺热闹。我们住在一个叫作 Morelos Factory 的地方，是像伦敦的 Barbican 一样的半封闭社区（当然规模小了好几个数量级），工业化的建筑风格，社区里也有不错的小店。在街头晃荡的时候见到一个大气的建筑居然是大学图书馆 (Biblioteca Iberoamericana Octavio Paz)，里面很精美，有不少人在自习，还设了一个巨大的亡灵节祭坛，专门有一个漫画区，书目不多但选的漫画都很对我口味，例如《無限の住人》、《宝可梦特别篇》（是我喜欢的红·绿·蓝篇那个版本，而不是动画那个版本）之类的。提到漫画，今年新发现的推荐漫画有《本なら売るほど》和《タワーダンジョン》以及主要因为分镜和画风喜欢的《無限の住人》，详见年度书单里的介绍。

不过这次在 Guadalajara 最特别的还是第一次看了墨西哥摔角 Lucha Libre，这是一种表演性质非常强的摔跤比赛，现场音响效果和周围观众用的各种道具非常吵（手表多次发出超过 95 分贝的警告），建议带耳塞。比赛（或者演出）本身还不错，打斗表演在大部分时候看着还挺假的，但是有一些空中翻滚和摔到地上的动作感觉即使是演的也挺费劲和疼的。每一场是三对三，还有一些简单的“剧情”，通常是绝地大反击，作为凑热闹来看一次还挺好玩的，不过作为长期来观赏的活动的话，感觉既比不上真正的表演（戏剧等）又比不上真正的体育比赛。但是观众似乎有不少是常客，而且观众参与也是很重要的一个环节，大家会选择队伍派别，不仅为自己的队伍鼓劲，而且还会疯狂骂对方队伍的观众们。在现场学到了很多西语里骂人的词，后来又在《毒枭：墨西哥》剧里得到了反复复习的机会……

去墨西哥的路上顺便去了一趟 LA 附近的 Pasadena，在那里举办的 Lightbox Expo 逐渐成为年度打卡项目之一了，相比于漫展之类面向粉丝文化圈的活动，Lightbox 虽然也有不少买卖周边小物的摊位，但更多还是面向热爱画画和艺术的人们，对我来说逛起来更有意思一些。

其实 Lightbox 三天的活动虽然有不少技法方面的 workshop，但其实不太可能听几个讲座就学到特别厉害的秘诀和技巧，从现场来看业内人士主要还是冲着 networking 的机会去的（这一点和 CS 的会议差别也不大），非行业内人士过去除了凑热闹，感觉更多还是体验一下这种不一样的氛围：几乎在某一个角落都有人在拿着速写本画画，亦或者是在排队等待入场、亦或者是在放空休息中。这么多满怀热爱和希望，不肯放过每一分每一秒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的人聚集在一起的场景，每一次再见到都还是让人非常感动。

另外来参加 expo 的人从服饰装束、肤色人种、高矮胖瘦等各种方面都极其多样，也算是从过度单一的湾区码农圈走出来看一看不一样的世界。当然围观各种大神也是活动的一环，包括去 Superani 活动现场打卡，今年 Dongho 出了一本新书，N 拿到了厉害的绘画签名。Hyun Jin 老爷子也亲自去做了一个水彩 demo，原本以为他的厉害之处是运营 Superani 这个公司并发掘了金正基，可能在绘画方面偏向于精雕细琢的学院派，而不是速写流，结果老爷子也不打草稿直接现场手搓了一幅水彩人像出来，水彩由于无法覆盖，不做详细计划很难画，而人像如果不用草稿找好比例也很容易画歪，结果老爷子用大笔刷随意涂底色的时候“不小心”漏过的一个白点竟成为最后的眼白高光，原来竟是深藏不露啊！

Lightbox 另外比较好玩的项目是 Concept Art Awards 颁奖，可以看到许多耳熟能详的作品幕后的一些工作和贡献者，不过今年依旧有很多人没到现场领奖，也许是奖项的影响力还不太够。另一个是 Animayo 国际动画电影节的获奖作品赏析，有很多制作精美脑洞大开的动画短片。今年还有一个特别节目是 KPop Demon Hunters 电影欣赏。虽然这个片火遍大江南北，但感觉不是自己喜欢到会专门去看的类型，所以在 Lightbox 是一个再合适不过的观看机会了，一方面两个导演以及各种部门的幕后工作人员也都有不少在场，另一方面美国的年轻一代似乎是让这个片火爆的主要受众，整个放映过程中不停地有观众唏嘘、鼓掌、甚至同步背诵大段台词，以及中间穿插的音乐环节全场大合唱还是非常不一样的体验的，可以深切地感觉到大家对它的喜爱，虽然看完以后并没有能感同身受地体会到大家喜爱的点到底在哪里……😅

此外今年非常特别的地方在于碰到了当年在 MIT 的日语课上的小伙伴ハンさん在这里摆了一个 booth 卖艺术小件。我开始练习画 travel sketch 就是因为当年在日本暑期交换的一群人一起玩的时候看了她的 sketchbook，所以ハンさん对我的影响非常大，而且当时还野心勃勃地计划回学校之后一起办一个不一样的漫画部，社员们聚在一起画漫画（而不是读漫画），虽然最后（毫无悬念地）完全没有能实现，但那一腔热血的余温还是在的。不过近年在线下和朋友们的交互逐年减少，再加上长期 work-from-home，自己的社恐指数已经快要飙到顶峰了，连关系很近的小伙伴也快要不太知道如何打交道了。不过我还是在活动结束之前去买了一本她的 sketchbook (的印刷品) 和一些 sticker，顺便简单地 catch up 聊了一小会儿，她一下子认出我来，事实证明这次简短的社交活动如同众多其他类似事件一样并没有什么可怕之处，当然社恐的心理不是可以用道理来解释的。

在日本的暑期交换也已经是超过十年之前了，那不仅是我开始自己的第一本 travel sketchbook 的契机，当时自己完成的从种子岛到旭川的纵断日本之旅也是我开始到处旅行的出发点。当然我不是徒步纵断，而且跳过了日本东北六县。不过现在从美国西海岸去日本更方便一些了，而且今年去了两次，各待了两周不到的时间，一次待在东京，另一次则去东北六县周游了一圈。

四月去东京是借了去新加坡开会的契机，没想到从湾区到新加坡直飞也要 17 小时，有点难以想象在东海岸读书的时候去新加坡开会究竟是怎么飞的，果然还是学生时代皮糙肉厚不像现在这样爱抱怨 😅。更加让我想抱怨的是开会居然是占用宝贵的周末时间的，于是最后“快闪”式地在新加坡待了不超过 24 小时。原本准备顺道回一趟国，但 N 的项目临时变得很忙，由于在国内没法工作，最后改去日本了。其实东南亚挺感兴趣，但是缅北电诈等事件和地缘政治等各种原因让人觉得还是应该仔细计划一下再去（今年出门太多连计划行程的时间都很紧，经常是只计划一个粗略定下来哪天住哪里就出门了），为了方便周中工作周末玩，就决定驻扎在东京，结果正好碰上了日本的黄金周假期，连去东京周边的箱根之类地方的交通也变得极其拥堵，于是就安安心心地在东京市区里待着了。

但东京市区也很好逛，那一阵子正好还重度沉迷钢笔，有种天天在逛东京的文具店的感觉。最推荐的两家一个是银座的大店 Itoya，是一个有 12 层楼的大型专业文具店，有一层是钢笔墨水；另一个是神保町的小店 BUNGUBOX，店面很小但是很厉害，有很多可以试的笔，自家生产墨水和钢笔，偶尔还会展出代卖其他小众品牌的笔，我就是在那里看到 Schon DSGN 的 Monoc 尖钢笔的。Bungubox 的店员小哥是个钢笔宅宅，在和他交流了适合钢笔的纸类型和笔尖的特殊研磨之后（参见后面对特殊笔尖的介绍），他直接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支特殊笔尖的钢笔 (Sailor Cross Music) 来，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自己在那里长叹一声，感叹说哎呀这真实太好了！感觉又好笑又可爱。

其他还有有自己品牌蘸水笔的 Kakimori，还允许你自由搭配很多不同的纸张来制作专属 sketchbook；可以自己用不同颜色的部件组装自己的钢笔的 ancōra。Kingdom Note 和 EuroBox 是两个二手钢笔店，前者稍大品类很广，后则主要买欧洲的老笔 (vintage)。甚至其他诸如大型综合百货 MARUZEN 和书店 Tsutaya 的某些店也有非常多的钢笔可以挑选和尝试。而且今年还发现了一个叫作 Yodobashi Camera 的店，虽然叫相机店但现在已经发展成大型电器综合商场了，有很多分店，他的厉害之处在于不仅几乎所有品牌和型号的相机都有测试机，甚至连各种镜头也都有 sample，你如果带着自己的相机，可以直接插上测试，关键是这些 sample 就放在桌子上，全程不需要和任何店员有任何交流，日本果真是 i 人的天堂。

其他诸如画材店（首推世界堂）和书店也都超级棒。这次在东京依旧住在神保町，并且专门留出了时间仔细逛了逛神保町的各种旧书店们。东京的书店即使是大型书店很多也很有自己的特点，并不是泛泛的大型连锁店的模样，比如某一天在書泉逛的时候发现年龄职业各异的各种顾客都拿着一个问卷一样的东西走来走去好像在寻宝一样。后来没忍住好奇问了一个人，才知道是一个叫作「嘘の本屋」的联合推理小说出版社和创作者组织的沉浸式推理解密游戏。

这次还去了三鹰之森吉卜力美术馆，因为票很难买还一直没去过，结果还是靠万能的淘宝一下子搞定了。此外还看了一个手冢治虫的特展，了解了一下日本漫画起源时期的状况，和墨田区的北斋美术馆，深深为这位画狂创作主题的主题多样性和作品的数量所折服，《北斋漫画》和讲如何用基本几何形状来简化的《略画早指南》都很好玩的样子。咨询了一下大模型老师们，虽然每个老师说的具体各有出入，但北斋作品超过 30,000 件，而金正基的作品大约是六千到一万件，不过北斋活到 88 岁，而仅享年 47 岁，所以也比较难直接比较。但（抛开作画的动机、在艺术史上的影响力等因素不谈）这两位神人能从早到晚持续产出的惊人专注力和对画画的热爱程度都是让我非常佩服的。

在北斋美术馆看到了新的大河剧《岂有此理 茑重繁华如梦故事》的广告，讲了江户时代的浮世绘出版人茑屋重三郎的故事，因为之前 Tsutaya (茑屋) 书店的名字查过茑屋重三郎，而且对古代出版业也挺感兴趣，并且以为北斋的故事也会一起讲出来，所以回去特地找来看了。前期在吉原的剧情还相对比较紧凑，但参杂了很多幕府权力斗争的戏（关键也不精彩），越来越拖沓，就弃剧了。今年看的不少剧和电影都是跟着旅行走的，例如关于日本还看了大河剧《真田丸》——没有觉得无聊，但开始看《毒枭：墨西哥》之后瞬间被后者的精彩程度比下去，默默地弃了。从吉卜力馆回来后看了《你想活出怎样的人生》。伊斯坦布尔相关的《爱猫之城》；瑞士相关的《海蒂和爷爷》；波兰相关的《A Real Pain》；法国相关的《天使爱美丽》以及有一点点相关的《Before Sunrise》系列等。不过统计了一下发现也有不少非旅行相关的，一共 48 部电影，22 部 TV。动画今年最喜欢的几部是

 《白箱》：太适合社畜看了，参与比较大型的项目会碰到的各种坑各种苦各种混乱各种无奈都演出来了…但同时也太热血了吧！梦想呀梦想！你的梦想是什么？你忘记了自己的梦想了吗？马的那一集看得泪目，我也真是老了！另外对于了解动画行业的全貌也非常有帮助。

 《迷宫饭》：视角好玩，想象力丰富爆棚，几乎每一集都有惊喜！

 《拾荒者统治》：干净细线加近乎纯色填充的画面风格用在场景刻画上真是超美，音乐也很棒，云淡风轻的感觉和身处未知星球面临各种潜在危险所带来的紧张感形成鲜明的对比。虽然有吓人的地方，也会被片子五彩斑斓的想象力所折服，不会让人觉得只是单纯为了吓人而吓人。故事和人物也都很饱满。超级棒！

《天国大魔境》：画风非常喜欢，背景经常出现很惊艳的简洁水彩风格，搭配的人物画风也很舒服。故事情节方面整体也很吸引人，世界观慢慢展开的悬疑风格虽然及不上《进击的巨人》，但神叨叨的感觉有点类似《来自新世界》，悬疑展开的节奏还不错，但是第一季完结的时候已公开和未公开的情报比例严重失调，感觉既够不上一个小高潮也够不上一个结局。超级多没有填的坑，之后不知道会不会烂尾。

《乱马1/2 第二季》：持续第一季的优秀，童年回忆，各个镜头依然历历在目。

《BLAME!》：画面很美，感觉 2D 风格的 3D 动画技术逐渐完善了。世界观和设定都很好玩，在 AI 大火的当下看也很应景。故事也讲得很清楚没有太大的槽点，最后的开放结局也很不错，满溢着赛博流浪的味道。

《哪吒之魔童闹海》：制作精良的国产电影，剧情也比第一部流畅了许多。

电影和剧最喜欢的几部包括《极速车王》、《海蒂和爷爷》、《摩托日记》、《布达佩斯大饭店》、《麦秋》、《七武士》、《祇園歌女》、《茶馆》、《Free Solo》、《破 地狱》、《Before Sunrise》、《间谍之桥》、《毒枭：墨西哥》、《百年孤独》等。

第二次去日本主要是因为 N 去釜山开一个会，因为韩国“过境”去第三国可以免签，于是顺道去日本。本来准备我先去日本，各自坐船到对马岛汇合（对马岛其实离釜山的距离比离日本更近），然后来一个《对马岛之魂》的圣地巡礼，但后来发现韩国免签的条件似乎要求要有去第三国的机票而不能是船票。于是放弃了这个计划直接改为东北巡游。

我先飞到东京，坐新干线北上到岩手県盛岡市，然后坐秋田（假）新干线由东往西秋田県秋田市，之后再坐奥羽本線北上去青森県青森市，然后由西边沿海南下到青森県八戸市，之后沿着新干线往南到宮城県仙台市和 N 汇合。然后坐仙山线往东山形県山形市再转巴士到蔵王温泉，之后再往南到山形県米沢市，停留一晚之后由奥羽本線转磐越西線绕一圈到福島県会津若松市，之后往东到福島県郡山市，回到新干线主干道，接着往南回到东京在神保町停留一晚后飞回湾区。

这一趟东北大绕行在交通方面极其复杂，日本东北地域有些地方比较乡下，这次过去经常碰见不能使用信用卡的地方，甚至不是所有的便利店都能使用国外银行卡取现金，在计划交通的时候如果不是新干线的话，Google Map 时常会缺少线路信息，需要使用本土的 NAVITIME 乗換案内之类的 app 来查询才能得到比较准确的路线和时刻信息。即便如此也还是碰到一些非常当地的巴士信息没有或者不准确，需要去专门找到当地政府或者旅游局的网站，下载最新时刻表信息，甚至有些地方网上也没有信息，只能到当地看车站里的告示。偏远地区交通不便，间隔长班次少，万一错过了末班车很严重，所以需要格外小心。购票也很复杂，有的可以使用 SUICA 之类的通用 IC 卡，有的必须现场买票，有的需要上车拿整理券下车和车票一起结算，甚至还有车开到一半直接“变成”另一个线路，然后一半路程用 IC 卡结算一半需要再去人工窗口“精算”。有些荒凉的无人小站，车厢门会锁住，只能从第一节车厢下车，司机会临时变成售票员和检票员，而且这种车还搞笑地有一个专用的日式英语名称叫ワンマンカー (one-man car)。也许在东北地区玩自驾还是更省心的，不过这一趟也算是奇妙历险的一部分了！

第一站盛岡有一个有趣的旧名叫“不来方”，市内可见的岩手山有“南部富士”的称号（“南部”是一个区域名字，并不是富士山南部或者东北区域的南部），我是觉得不太像，大概还要等到下雪的时候。不过盛岡给我留下的印象非常好。这是一个中等规模的城市，整体比较 walkable，但同时也五脏俱全，略有点文青，很容易找到氛围舒适咖啡也好喝的小店。

而且大概是我比较幸运，立刻就在盛岡城跡公园那里看到一个奇怪活动，有牧场拉了绵羊、兔子之类的动物到现场，最受欢迎的是奶牛挤奶体验活动，排了大长队。旁边是各种祭奠小吃摊位，还有搭台表演，都是演歌之类的比较传统的项目。在不远的地方还碰见有人在搭建舞台，问了一下原来第二天刚好是いしがき MUSIC FESTIVAL，到第二天的时候除了城跡公园内部有主要舞台之外，城里各处搭起的大大小小的舞台和小摊贩也都立刻活跃起来，这个音乐节则是以比较年轻现代的音乐为主，人很多很热闹，当晚七点还会有烟火大会，不过我必须要赶去秋田了。

往城里步行一小段时间还碰到一个学园祭——在动画片里见到了太多学园祭，现场见到虽然不如动画片里那么豪华，但也还是挺有意思的，这是由一个叫作 MCL 的学校办的，不确定是职业高中或是大专，但是有很多专门科目的学校，他们的祭典摊位都以科目为单位来组织，比如食品研究的买食物，菜园调理师大概是在卖自己种的蔬菜，有计算机专业在推销自制的音乐游戏，外语专业提供外语对话等等。最惊喜的还是管乐队的吹奏表演，真的像《吹响悠风号》里的那样到市里的公共场所吹奏表演！感觉好好玩，大概也有经过辛苦的排练和准备吧！仿佛动漫血液有热起来了哈哈！

在学园祭旁边的一条街还有其他的各种摊贩，都是市里各处餐馆的摊位，餐馆摊位卖的食物和学园祭的摊位比起来明显专业太多了，不知道是定期的活动还是和音乐节联动的项目。因为头天傍晚步行去买福田パン的时候看到那里有一个叫作“材木町よ市”的市场，似乎是每周六都有，有点类似于美国的 farmer’s market，大约 400 米长的街道会变成“步行者天国”，卖各种食物，有一些当地特色的点心、大酱汤、ホルモン鍋、咸菜之类的，也有比较常见的啤酒、章鱼烧、烤鸡串，还有不少蔬菜水果甚至牡蛎的摊。

除了活动之外，也有可以参观游玩的地方，盛岡城跡本身就很不错，稍远一点地方的报恩寺也是值得一去的古刹，五百罗汉堂里可以找到神态姿势各异的罗汉像。这里有一个叫作福田パン的面包似乎很有名，我去店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只有两三个人在排队，我看着墙上选项极其繁多但很多都贴了“售罄”的菜单正在发怵，老板冲过来就问我要买几个，当得知我只买一个的时候老板露出了不屑但又松了一口气的表情，说今天等排到我就只有两个最普通的版本了。原来这个东西似乎是当地的灵魂食物，大家都是批发式的购买，拎着大包回去。😅

由于学园祭和音乐节很开心，一直待到下午才去秋田，结果超级后悔——应该待到晚上看完烟火大会再去的。秋田市像极了美国的大农村，低矮的房子，整个城市和街道都铺得很开，道路两边有大量的停车场、车辆市场、加油站、修车铺之类的，总之看起来极度行人不友好，市内似乎也没有太多可以玩的。因为到的时候接近日落了，我决定去海边一个叫 Akita City Port Tower Selion 的瞭望塔看日落：40 分钟 bus + 15 分钟步行，但步行路段实在不太适合行人，随着太阳逐渐落山，心里觉得不妙，迅速上塔看了一下风景就赶紧往回走，果然日落之后乌漆麻黑，好不容易才到了无人街角的公交站，只有一根柱子上贴着一张 A4 纸大小的时刻表，班次很少，也不知道是否还在运营，去了日本这么多次第一次尝试打开了 uber app，然而并不能用（据说今年 10 月开始有了），还好又来了一个老爷爷和一对夫妇，也是去看日落的冤大头，互相鼓励了一番，等了 20 分钟终于看到 bus 从黑暗中出现了。第二天大早八点多我就出发去了青森。

不过也不能把秋田说得一无是处，去秋田的路上其实比较好玩的，这个所谓的“秋田新干线”其实并不是真正的新干线，而是直接借用了传统铁路线（在来线）轨道的“迷你新干线”，并且在田沢湖線和奥羽本線连接的地方会进行一个 Y 字型“折返”，所以如果中途睡着了醒来发现列车在往反方向开也不要惊慌 😅。不过沿途的密林很好看我根本睡不着。大概秋田的正确打开方式应该是自驾去大自然里吧。

秋田到青森的奥羽本線特急列车上看到一片广阔的平地里高耸着一座大山，根据前后站名在地图上定位到了岩木山，原来这就是有“津輕富士”称号的山。津輕是这一代的旧名，并没有严格和现在的行政区域重叠，我在青森的一家旧书店找到一本《津輕》，这是太宰治写的津輕旅行随笔集，他其实是出生在津輕，离家多年之后，接受出版社委托，带着一种复杂忐忑的心情（似乎是由于家庭的缘故）回到故乡去游历一些自己未曾到访之地，并写成了这一本很有名的津輕“旅行指南”。甚至在车站贩卖的饼干也有做成《津輕》文库本模样的。不过这本书我目前还没有读完。

青森街道给人一种曾经繁华过，但现在已经没落的感觉。但有一些地方让人联想到北海道的函馆：十一年前我在函馆海鲜市场吃海鲜丼，去参观当年的青森-函馆联络船改造的博物馆，今天在隔海相望的对岸又重复了一遍同样的操作。

东北三大祭之一的睡魔祭，所谓的睡魔 (ねぶた) 是巨大的灯笼车，长宽高大约是 5 到 10 米的范围，内部用木架和铁丝支撑，外面是色彩鲜艳的手绘白纸，通常展示了历史或者神话传说（比如《三国》）中的人物和场景。单就人物、动物的鲜活程度和主题的多样性程度而言我觉得还是墨西哥亡灵节的幻兽雕塑（见墨西哥旅行的部分）更胜一筹，不过睡魔的规模巨大，并且内部装饰了成百上千的灯泡，祭奠期间在夜间上街巡游的时候应该很壮观，由于需要带动大量灯泡（并不是 LED 彩灯那种发光级别的小灯），需要自带一个巨大的发电机，重量达到数吨，虽然有轮子，但也需要数十人来推动和操控。没赶上祭典也可以去睡魔之家 (ねぶたの家 ワ･ラッセ) 博物馆参观以往的睡魔（虽然似乎也有在祭典结束之后烧掉的传统）。总之是一个很有特点的地方传统，看博物馆里的匠人列表，似乎有不少家族继承的情况，不知道像这样的东西会不会越来越难以传承和接替。

另外青森还有一个最有名的地方就是苹果，甚至连市区街道上也能看到掉落果实的苹果树。在海边有一个很大的叫 A-factory 的纪念品商场可以买各种相关制品，我也凑热闹买了一大瓶苹果汁，结果回到酒店傻眼了，瓶盖是像啤酒那样需要开瓶器才能打开的，我尝试了各种山寨工具未果之后想起刚才路过了一家小酒吧，也许可以去借一下开瓶器。不过这个任务并不适合 i 人，犹豫再三之后我制定了详细的作战计划：先和店主建立友好的互利互助外交关系（点一份轻食和一杯调味啤酒），结账离开的时候再提出不合理诉求，借用开瓶器在店里打开外面带来的饮品。结果最后作战一切顺利，除了店主在帮我撬开的时候苹果汁的盖一下子飞出了老远这个小意外之外。额外的轻食 + 啤酒 + 大瓶苹果汁把肚子撑圆了，不过这是在计划内的牺牲，苹果汁还是很好喝的，而且香蕉味的啤酒也居然不错。

原本打算由青森继续往北去下北半岛爬日本三大霊場之一的恐山，因为在《The Roads to Sata》里看到，查了一下看起来是个有点特别的地方。但反复做了规划也不能比较稳妥地用一天时间去那里，因为交通和住宿都非常不便利，有可能赶不上转车而止步于途中，或者更危险地困在山里回不来。所以最后放弃了下北半岛，在往南的路线上随机选了一个目的地停留。

八戸市这个看名字就觉得很偏僻的地方意外地有一个不小的市街，有正经可以逛的书店和文具店，还有宽阔明亮设施完备的市民活动空间，有不少下班或放学的人在那里休息停留，如果加州的山景城市能有这样的繁华程度就让人谢天谢地了。

不过我选择这里的主要原因是種差海岸可以散步暴走，到一个叫作蕪嶋神社的地方，那里是海猫的繁殖地，海猫 (ウミネコ) 是一种中型黑尾海鸥，叫声像猫，繁殖期间神社整个小山周围都非常壮观。我的完美计划是坐电车到南边一点，然后沿着潮風步道沿路往北步行去蕪嶋神社，如果距离太远就搭八戸线电车。八戸线基本上是沿着太平洋的线路，车上视野和风景都很好，不过不能使用 IC 卡，班次也比较少。我选择的下车地点大久喜站基本上就是海边村落，走了好一阵之后到一个小学，沿着若隐若现的步道路标走进一片杂草丛生的密林，来到了布满消波块的海边。

从步道路标的状况来看这个步道是没有被非常积极地使用和维护的，三四个小时之内我只遇到了两三个人，途中还有一个计数器，需要路过的人手动去按下才能计数，但似乎也已经坏掉了很多年了。我在海边吃了《津輕》饼干的野餐，继续前进，经过了无人的小沙滩，穿过与人同高的芦苇（？），脚底草丛里惊起大片飞虫。步道沿线高处的瞭望台旁边有一个写着警察官立寄所的小屋，似乎同时还兼任神社的作用，但是小屋不知道有多久没有打开过了，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的各种昆虫已经行程了一个内部独立的生态圈，在玻璃上来回巡逻的大黄蜂看着尤其吓人。

由于我走走停停四处闲逛，前进速度太慢，最后决定去看一看地图上评分很高的景点“種差海岸天然芝生地”就改坐电车，结果到现场一看就是一大片草坪，这下终于记住了“芝生地”在日语里的意思……😂 虽然附近有一个车站，但下一班车是在接近两个小时之后（再往后则是四小时后），于是我在芝生地坐下来做了一会手账，去小镇街上找了一家店吃午饭（果然《津輕》饼干并不能完全吃饱）。店里的人有很好玩的方言口音，在餐馆桌子上看到一个印有当地旅行宣传的扇子，读了一下发现这个所谓的潮風步道 (みちのく潮風トレイル) 全长是 900+ 千米，从八戸市跨越四个县一直到福岛县的相马市，难怪没有办法很好地全程维护，而我也不用纠结有没有走完全程了……

原本我觉得虽然现在不是繁殖季节没法看到遮天蔽日的海猫，但能看到几只也不虚此行吧，结果果然我又 naive 了，到蕪嶋神社的时候只看到海猫们留下的痕迹——神社的红色大鸟居上布满了白色纹路。不过在旁边的海猫观察站看到好玩的一幕：一只乌鸦带了一个核桃过来丢在路边，然后站在一旁等着，一开始我很疑惑，后来观察站的工作人员告诉我这个乌鸦是个“娇生惯养的少爷”，然后去旁边找了石头过来帮乌鸦把核桃砸开了。真是太厉害了，看来这只乌鸦是这里的常客。

到目前为止的这一段旅程是久违了的一人旅，两人一起玩别有一番乐趣，还可以互相照应，但在日本这样不用太担心安全问题的地方一个人瞎逛也真是非常自在的，不禁让人觉得偶尔独自放空一下其实是不错的插曲，这一段旅途虽然意外不断，但很放松很随意。两个人一起旅行有时为了顾及对方的体验，会想要去更仔细地规划行程，也会更担心各种意外导致的计划变动之类的，心理压力会更大。若是一个人玩，即使由于交通、天气或者什么其他原因在哪里被困一整天好像也没什么问题，路途没有吃的可以饿着或者随便对付一下。当然其实一起玩除了不能妥协的方面之外（例如 N 对饮食均衡比较看重）许多方面也是可以更随意更放松的，我觉得偶尔的一人旅对后来的二人旅途中我自己的心态调整非常有帮助。

在仙台和 N 汇合，真正对这个城市有一点了解应该是从《Persona 5 Strikers》这个游戏里，后来一直对仙台的ずんだ餅 (毛豆泥麻糬) 充满期待。不过尝试了几家传说比较正宗的都比较失望，有点过于甜腻。仙台是个正经的大城市，但这次旅行的主题不是城市，所以在仙台泡了温泉之后就去了旁边的松島海岸，这里与京都的“天桥立”、广岛的“宫岛”并称为“日本三景”，曾经很多文人墨客到访。坐仁王丸游览船可以观看散落松岛湾内的几百座大小岛屿，但很多几乎是“石头”大小，感觉风景还不错，我觉得这里最有意思的还是几大寺庙，同是寺庙并且几乎就是邻居，但风格却迥然不同，有种在欧洲城市逛到大教堂云集的感觉，但这里差异化不需要了解详细的宗教派系或者建筑风格知识也能非常直观地感觉出来。

游客可以方便登上的是沿岸的雄島，通过渡月橋即可到达。雄島上有很多蜻蜓，看起来就是普通蜻蜓，但不知为什么好像特别呆，会停到你的头上甚至手上。不过后来我们到蔵王温泉的山上也碰见很多会直接停在你手上的蜻蜓。

蔵王温泉需要比较辗转的交通才能到达，不过很值得一去，冬天过去还可以坐缆车上山看蔵王树冰，我们去的时候天气还很暖，但山上的风景也不错。在这里下榻了一个温泉旅馆，很好玩，整个建筑是木质结构，关键是旅馆内部结构复杂，在室内通过好几道走廊，上下楼梯才终于到了我们的房间，不小心真会迷路，仿佛亲身进入了古装剧。温泉是硫黄温泉，室内室外都有。这一趟日本东北之旅一路泡温泉泡到饱，我觉得温泉和美食都有同样的问题，那就是很快就会太热/太撑而没法一直继续下去了……不过这次我感觉掌握了一个新技能就是泡冷水池（通常 15° 左右），特别是在温泉泡得太热之后去所谓的水風呂没过全身，有种世界仿佛静止了的感觉。不过所谓的“新技能”是指能成功说服自己进入冷水池的技能，这样也许明年在家的时候能更稳定地坚持在小区的室外泳池游泳锻炼，不因为天气转凉就退缩（算是一个新年愿景吧）。

小镇上还有一家专门吃餅 (麻糬) 的店，味道不错，不过自从仙台的ずんだ餅就对日本的传统餅有点免疫了，热热的麻糬本身很糯很好吃，但是日本和菓子风格的辅料都太甜了。

回到山形市之后附近还有一个宝珠山立石寺（山寺）可以去，有点类似于中国的古刹，各种禅院、佛堂、神社、亭台依山而建，上山需要大约一千级台阶，山上风景很美。期间看见一位腰也直不起的老奶奶颤颤巍巍竟然也来了，而且时不时出现在我们前面，很惊奇，后来发现原来是她女儿（或孙女）一路背上山。

之后在米沢市中转是因为 N 对米沢和牛感兴趣，不过我觉得最好玩的是这里住的酒店：按照日本酒店的规格来说很宽敞的房间，在正中央放了一个巨大的按摩椅（可以用而且不用额外收费），而且 check-in 的时候发了三件宝贝：一是餐厅饭前会给的湿巾卷；二是能同时卡到四个脚趾缝里的塑料泡沫，似乎撑开脚趾有放松作用；三是抽奖券，第二天可在前台开奖。

下一站会津若松名字很好听，这也是一个温泉乡，有比较大型的温泉酒店，屋顶的室外温泉可以远眺视野很好，似乎有很多退休年龄的人到这里来疗养。不过会津若松不像蔵王温泉那样是一个单纯的温泉小镇，毕竟是一个市，而且在历史上也有很重要的地位。市内街道看起来明显在走向没落的状态，若松城看起来很漂亮，虽然是用现代技术重建的，但旧时的城墙石垣都有保留下来，而且经过多次重建，可以看到不同年代的磊石技术，包括野面積み、打込接ぎ和切込接ぎ。

之后临时改到去了一趟大内宿，这里曾经是江户时代重要的交通路线中转驿站，但现在属于交通比较偏远的地段，非自驾的话往返比较费劲一些。现在作为日本仅存的三个大型茅草屋顶集落之一很值得造访，当地名物大葱荞麦面也很好玩（我觉得很好吃）。吃面的时候一只放屁虫出现在了桌子上，N 赶紧指给老板娘看，老板娘过来看了看，笑着说，对，这个叫椿象 (カメムシ)，然后见怪不怪地走了。N 赶紧又把老板娘又叫了回来，老板娘于是拿了一卷大胶布，非常熟练地一下子把椿象包了起来。后来走到外面发现到处都是椿象，偶尔还会飞到身上来，似乎在这个季节很泛滥，难怪之前在蔵王温泉的房间里也放了一卷胶布。

郡山市作为中转站只停留了一晚，这里似乎没有太多特别之处，晚餐误入一家叫平亀的焼き鳥店，店面很狭窄，只有吧台的位置，没有其他客人，也没有菜单，只有老板自己决定的当日 course。和老板断断续续聊了一些，老板八十多岁了，爱好摄影，店里还放着一些像是记账簿一样的东西，大概有常客光顾，他开这家店开了五十多年。

最后一天回到东京神保町，去 Bungubox 买了三瓶墨水，在町内猛逛了一堆旧书店买了一堆书，又喝了一次 glitch（后来听说这在咖啡爱好者当中原来是一家国际知名的店），吃了 Tam Tam 和静邨荞麦面，结束了这一趟日本之旅。

每次旅行回来都会带回一堆东西，通常是书、sketchbook，偶尔还会有当地制造的墨水之类的。不过现在还会带回来一堆后续“任务”，一是简单的照片编辑、过滤和整理；二是从用拍到的有趣场景、人物等为参考做 travel sketch 的练习，虽然不是在现场完成的，但是有静止的参考图通常可以画得更细致；三是做旅行视频编辑。

其中视频编辑部分是最费劲的，因为照片和画画都可以用一些零碎的时间来完成，但是视频编辑需要整合所有的素材，需要一段比较完整的时间段，比如至少要一整个周末的时间，所以今年频繁在外面跑导致累计了大量素材同时又没有多少时间可以用来剪辑，拍摄和剪辑之间间隔周期过长会导致反馈回路失效。因为旅拍不太可能在拍摄时就有一个比较成熟的 narration，所以通常是后期看素材再去想组织方式，照理说剪辑的时候会有“啊，要是我当时拍过这样这样的镜头这里就很容易串起来了”之类的想法，再回忆起拍摄的时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拍这样的镜头而是拍了那样的镜头，就可以得到一个反馈矫正回路。久而久之也许就会比较熟练地知道哪些镜头会更有可能有用。但如果前后间隔太久，要建立反馈链就很难了，所以我还不太清楚自己从现在在拍摄和剪辑上有没有多少进步。但毫无疑问的是剪辑出来的视频每次回看都觉得弥足珍贵，而且视频剪辑过程（也包括照片整理和 sketch 练习）因为重复 review 了很多有趣的片段，让我对旅途中的细节也留下了更深刻的印象。今年到目前为止完成了 15 个较长的视频和 18 个很短的视频剪辑，后半年的旅行视频素材（从土耳其之行开始）都还没有来得及处理。

土耳其——更确切地说是伊斯坦布尔——是在想去列表里很久的地方，主要原因是在很多不同的场合都听到过人们说这里是“最想去的地方”。作为一个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比较偏向世俗化的国家，对于我们这样的宗教小白来说也是不错的了解伊斯兰文化的入门目的地。今年终于成行，在伊斯坦布尔待了五天左右。

然而它给我的第一印象却很不好，明明是很有历史的城市，三朝古都，却有种在东西方的夹缝中喘不过气来，最终为了生存为了利益而放弃了尊严的感觉。游客区店铺乃至于餐馆里的内容都高度重复，商贩给人留下的印象是势利且强势，会到街上追着你搭话，说一些零碎的中文、日文或韩文来吸引你的注意，表面看起来是热情好客，但不论你有没有兴趣都非要缠着你，而且三句话之内就会暴露出他并不是想和你交流而只是想赚你的钱的意图，更令人厌恶的是他们对自己这样的态度毫不掩饰，因为反正他们做游客生意没有“回头客”一说，算是把“游客向”的负面意义发挥到了极致的一个地方。除了游客区的商贩之外，甚至有一些景点给人一种官方带头坑钱的感觉，例如圣索非娅大教堂的捆绑票，地下水宫殿 (Basilica Cistern) 60 刀的门票等等，就差入境要行贿了，完全感觉不到大国风范。

不过同时伊斯坦布尔也真切地验证了“记忆留下的总是美好事物”这一说法，因为旅途归来之后，感觉回想起来的都是好。特别是伊斯坦布尔的猫咪们，简直太厉害了！有一部纪录片《爱猫之城 (Kedi)》专门介绍了这里猫猫的情况，但到现场感觉还是更加震撼。到街上走基本上是三步一猫咪的程度，各式各样的猫都有，因为这里的猫长期在城市里生活，习惯了和人打交道，许多猫都很不怕人，如果你蹲下靠近有可能会主动过来和你玩。既不像猫 Cafe 里的那些猫一样每天要“上班”已经生无可恋懒得理你了，也不想平日见到的流浪猫那样见人就跑。当然不同区域的猫猫状况也各不相同，很多附近的居民或者店主会定期喂食喂水，而且很多猫还被动物保护机构抓去做过绝育（耳朵上会剪个口做标记），但也有生存在垃圾堆附近的猫；有的街头猫咪也很干净，但也有见到过家养的店猫不仅过于肥胖，而且毛都结块快要变成铠甲的情况。总之每次上街移动速度都会变得极其缓慢！

老城区那边算是个山城，高低起伏巨大的街道很有意思。街道上有不少垃圾，像是一个二十世纪末的县城，但是放大了几十上百倍的感觉。在山城深巷里有一个叫作《纯真博物馆》的小博物馆，是 2006 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奥尔罕·帕穆克同名小说的现实版，更确切地说小说里的故事交代了这个博物馆成立的原因以及馆里每一件物品的由来，当然小说本身是虚构的，馆里的物品的“真正”由来又是不一样的——总之是一个非常奇特的现实 + 虚构混合的文学形式，很好玩，这本书本身在我今年书单的年度最佳图书中。即使没读小说，也是很好玩的一个馆，进门数千个烟头的一面墙很有震慑力，和经常有点不知所云的现代艺术展品不一样的地方在于这个展品你知道它背后有一个具体的故事，并会为此感到更多的好奇。楼上的展品则会带你进入伊斯坦布尔的人们在上世纪末的生活中。馆里有土耳其语和英文版的《纯真博物馆》可供阅读，我也是在那里看了一个开头，回来之后才慢慢读完这个大部头小说的。

清真寺也是第一次见，大名鼎鼎的圣索非亚大教堂并没有期待中那么惊艳，有一点失望。后来又陆陆续续去了城市里其他各种清真寺，从建筑的宏伟程度感觉还是哥特式教堂高耸入云的感觉更恢宏，但清真寺建筑大概在技术上其实是非常先进的，因为不需要支撑用的巨型柱子，所以和天主教堂内部的狭小昏暗感相比，清真寺内部宽阔又明亮。有些清真寺内部天顶有鲜亮配色的豪华几何图案，看起来很可爱。另外，清真寺虽然有大片用于参拜的区域（男女区别很大，女性的参拜区域设置在后方，小而隐蔽），但还有一片区域则是社交场所的功用，没有祈祷的时候大家就坐在里面三五成群地聊天，和天主教教堂那种庄严到有点窒息的氛围很不一样。另外除了高度对称和精美的几何图案之外，阿拉伯文的书法感觉也很有意思，能够把一段文字很密集地写在一起组成一个结构（土耳其在某一个时期从阿拉伯文字改用了拉丁文字，不过清真寺里的书法大概都是古兰经里的内容，是阿拉伯语，而不是阿拉伯字符写的土耳其语）。另外由于要脱鞋入场，虽然内部空间开阔，但不少清真寺里还是比较明显能闻到脚臭味的。

伊斯坦布尔除了当过三个大帝国的首都外，还横跨了亚洲和欧洲，当然具体的划分略微有点 artificial，但是乘船到对岸的亚洲区之后确实会看到非常不一样的街道和风景。相比于欧洲区的游客向，亚洲区有更多生活气，有那种非常陈旧的书店，货架上甚至有大量录音磁带；也有很文青的街区和装饰现代的咖啡馆（当然即使在这样的地方也总是会有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喝传统土耳其红茶的大叔们）。

在亚洲区的书店终于找到了土耳其语版的《龙珠》，因为 N 突然想出一个可以从旅途中带回来的很不错的纪念品是搜集各种语言的《龙珠》，今年已经集齐了英语、西语、法语、日语、韩语、德语、葡萄牙语、波兰语、土耳其语九种语言的版本。她对语言学习非常热衷，而《龙珠》因为从小就喜欢看，对话也比较简单，其实是很不错的语言学习辅助阅读材料。我这两年受到影响也开始学习更多外语，虽然我不像 N 那么涉猎广泛，还是集中在会有可能相对有点用的西语和法语上，而且也没有去上网课或者背单词啥的，所以其实相比于“学习”我的方式大概最多只能算“了解”。其实我对语言一直挺感兴趣的，但我更多的兴趣在于比较 meta 层面，不是关于某个具体语言，而是抽象地关于所有人类语言的问题，比如人类发展出语言是否是一个独特的、特殊的事件——随着 LLM 越来越强大以及我们对其理解越来越深入，这个问题大概会越来越倾向于否定答案；再比如为什么很多语言都有“格”的概念，需要阴阳性别来对名词进行分类，有规则的动词形容词变位的情况下为什么最常用的词汇反而最容易是特例的不规则变位？这些结构是语言发展的必然规律吗？还是只是偶然事件 + 现代语言继承体系的缘故给人造成一种通用性的错觉？等等。

从土耳其北上去了一趟波兰，波兰本身是比较冷门的目的地，并且我们还没有去华沙，而是选择了在波兰也比较冷门的 Poznań 作为目的地，走西边线路，途径 Kraków 和 Wrocław。入境之前看了一个在波兰拍摄的电影《A Real Pain》，因为是波兰人推荐的，所以期待比较高，结果失望也比较大，感觉除了萧邦音乐听到饱，关于波兰的信息量几乎为零，倒是对各式美国人的刻板印象做了细致描绘，两个男主分别代表了美国两个典型形象：一个有房有车有娃的程序员但内心焦虑空虚极其向往那些真正自由的人，另一个好听点说是美国式的自由灵魂 doesn’t give a shit about anything，说难听点是极端自我中心的 asshole —— 虽然看片尾的呼应大概意思是他其实内心很痛苦，但说实话看起来有点无病呻吟，比较难理解到 real pain 的点，更别说和犹太人大屠杀历史的伤痛之间的联系。

还是到现场亲自体验比较靠谱，第一印象尤其是对比之前的土耳其感觉很不错，街上的小贩没有疯狂地拉客，人们总体比较友好，还有装扮和纹身比较奇特的人看我们带着相机就过来要求给他们拍照，有点可爱的炫耀心态，但如果在伊斯坦布尔我可能会担心是不是拍完照要找你要钱的骗子了。

第一站 Kraków 有一个很有意思地地方叫 Szyb Daniłowicza，这是一个地下盐矿，曾经是波兰的重要经济来源。进入盐矿参观感觉是一个比较独特的体验，不过到现场才真正惊到了，这个盐矿的规模简直就是一个地下城市，我们跟着导游在地底上上下下走了一个小时，结果导游说这才只覆盖了盐矿不到 1% 的范围，他们导游团队也有定期训练让他们慢慢去了解更多的区域和路线。地底的石头都是有很重的咸味的，有些地方还有盐泉和盐湖，导游让大家尝了尝，简直咸到发苦。矿井里很多地方用大量的木头做支撑，使用双层气密门，还有一些运输结构需要用马来拉动旋转磨，但是要把马运到这么深的地方不容易，所以有很多马被运下来之后就一辈子养在矿井里了。矿井里除了功能性的结构之外，还有许多精美的盐雕（还有哥白尼的雕塑，因为他来这里参观过），甚至还有大礼堂和教堂。

另外皇家城堡 Zamek Królewski na Wawelu 那里有一个龙穴，看起来就是一个小洞窟，有一条隧道通往城堡上方，洞窟外面还有一个喷火龙的雕像，看起来并没有很壮观或可爱，但厉害之处是真的会每隔数分钟喷一次火…… 😅 城堡里的展品也比较随机，但是刚好碰到一个波兰象征主义大师 Jacek Malczewski 的特展 Jacek Malczewski in Anatolia，展出了他（十九世纪）参与一次前往小亚细亚的考古远征途中经历的写生作品，基本上是今天的 travel sketch 了，记录了探险队的日常生活和当地的地貌和服饰等，倒蛮好玩的，同时也能看看大师早年的风格。

第二站是 Wrocław，波兰语里有些字母发音和英语很不一样，比较晕，例如 w 发音类似于 f 或 v，所以 Kraków 中文里叫克拉科夫，c 发音类似于“瓷”，而 ł 发音类似于英语里的 w，所以 Wrocław 看起来像“舞洛克罗”，但其实正确的发音更接近中文译名“弗罗茨瓦夫”。

小矮人 (krasnale) 似乎是 Wrocław 的城市象征，在城市大街小巷各个角落都会找到各式各样的小矮人铜雕，根据 Wikipedia 的信息截至 2024 年已经有超过 800 个小矮人雕像了，在城市里散步寻找小矮人也是一个乐趣。另外一个很特别的是巨幅 360° 全景油画 Panorama Racławicka，长 114 米、高 15 米，描绘了 1794 年的拉茨瓦维茨战役，现场看非常惊艳。

Wrocław 还有一个很酷的点是“点灯人” (Latarnik) 这个职业的存在和延续，点灯人穿着黑斗篷，戴着黑色大檐帽，手拿一根长长的点火杆，他们每天黄昏时分会沿途点亮座堂岛 (Ostrów Tumski) 区域现在还依然保留着的一百多盏煤气路灯，然后再在凌晨时分把它们依次熄灭。我们当时刚好在那边的教堂区域晃荡，尝试找了一下点灯人路线，并没有能找到靠谱的信息，在来回跑了几圈决定放弃离开的时候突然看到了点灯人！他刚好点完最后两盏灯，看起来似乎很累的样子，不知道是举着杆很累还是这套服饰很热，默默感谢还在坚持让这样的文化传统持续下去的人和机构，非常幸运在最后一刻见到了这个场景，仿佛穿越回 19 世纪了一瞬间。

最后一站是 Poznań。感觉这三个城市都是典型的欧洲小城市的结构，有一个市政厅（通常有一个塔楼），然后那里会有一个中央广场（波兰语是 Rynek），老城区最繁华的区域会以那里为中央展开，然后城里会有各种各样不同风格、样式、教宗的 Church、Cathedral、Basilica 之类的。

Poznań 的吉祥物是两头相撞的山羊，在市政厅钟楼上方每天正午伴随塔楼上的小号手吹响 Hejnał (居然现在还是真人站到上面吹的)，钟楼上方会有一个小门打开，两头机械山羊会出来互相撞头 12 次，这个时候大概全 Poznań 的游客都会出现在广场上观看。

选择波兰，或者更确切地说 Poznań 作为目的地的主要原因是今年 Urban Sketchers Symposium (USk) 是在这里举行，不过我们没有抢到票，最后报复性地决定自己来，当然时间上没有办法做到完全同步，所以实际上是在众多 urban sketcher 来之前好久就来提前体验了。

来这里去的第一家咖啡店是 USk 官方推荐的咖啡店之一，他们店里居然挂着很多当地 urban sketcher 的画作，而且墙上还贴着 Urban Sketchers Manifesto，好像有点热血的感觉，哈哈。

1）We draw on location, indoors or out, capturing what we see from direct observation.
2）Our drawings tell the story of our surroundings, the places we live and where we travel.
3）Our drawings are a record of time and place.
4）We are truthful to the scenes we witness.
5）We use any kind of media and cherish our individual styles.
6）We support each other and draw together.
7）We share our drawings online.
8）We show the world, one drawing at a time.

店员是乌克兰人，在这边似乎有不少乌克兰人，在书店甚至还能看到专门的乌克兰语的书（在 LLM 老师的帮助下学习了如何区分俄语和乌克兰语），似乎从 2014 年的克里米亚战争开始就有不少乌克兰人迁徙过来。比较奇特的是在这里吃到了一个叫作 Манники (manniki) 的食物，非常类似于儿时吃的米粑（虽然做法和原料肯定很不一样），我非常喜欢，我们前后去吃了四次……不过这个东西好像在网上比较难找到比较官方的信息，也许本身就不是一个非常标准的东西。

在 Poznań 还发生了一件糗事是在国家博物馆 Muzeum Narodowe w Poznaniu 逛完出来，感叹特展里 Józef Chełmoński 对画马的痴狂表现得淋漓尽致，但是常设展似乎没有太多看头。然后事后才发现原来我们错过了旁边一整栋楼……而且同样的事情险些在苏黎世的 Kunsthaus Zürich 美术馆再次发生。

临别那一天我们决定进行一次咖啡店 hopping：刷遍各个 USk 推荐的咖啡店，画一些店里的场景，然后在之后 USk 实际发生的时候发到网上假装自己去参加了。不过到第四个店的时候就败下阵来：不仅仅是咖啡因，就单纯液体摄入都已经有点过量了 😅。

不过今年因为 travel 很多，travel sketch 其实画了不少，从类型来看大约占今年画画练习的三分之二。今年一共用完了 17 个 sketchbook，共计 1210 页，相比于去年的 11 本 / 1130 页稍微更多一些。画画不像其他活动一样受到旅行的影响那么大，不仅旅行路上会完成一些画，而且会积攒很多素材回家会非常有动力接着把他们都画一遍，但旅途中舟车劳顿和作息混乱等各种原因也确实让画画的机会减少了不少。

今年画的画绝大部分是用钢笔 + 速写本的组合完成的，虽然跳票良久的 Procreate 5.4 终于在今年发布，但我也最终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去捡起来 digital painting 试一试。大概主要的原因还是自己买了太多钢笔（和墨水）……如果不考虑上色、图层等各种便利性的话，用 Apple Pencil 在玻璃质感的屏幕上画画和用钢笔在纸上画画的手感还是完全没法比的。并且今年去了两次文具大国日本，还去了 SF Pen Show，前前后后陆续买了十支左右中高端 ($150 ~ $1500 价格范围) 的钢笔，如果不使劲用就对不起自己的钱包了😅。

要说高端钢笔是否比普通钢笔更好用，答案通常是肯定的，不过差别会越来越小，所以越往上性价比肯定越低。有一些钢笔价格昂贵的原因在于一些特殊的材料和需要专业匠人或者艺术家制作（而不是机械化大规模生产），反应到用户体验上的话，就主要看每个人看重的东西了。我对笔杆的材料和工艺不太在意（比如漆器、蒔絵之类的），但是一度沉迷于能同时产生粗细不同的线条的笔尖。

实现粗细变化的方法主要有两种：一种是 flex 笔尖，它有一定的柔韧度，可以通过加大力度导致笔尖分叉画出更粗的线条，精细的力度控制可以画出粗细连续变化的线条，最经典的是传统日漫会用到的 G nib——不过这是蘸水笔，在钢笔系统里要做到好用的 flex 尖，不断墨又不会出过量的墨，还是很不容易的，市面上有过多半成品或者失败品。而且用 flex 画画要画得好看其实对技术要求很高，我自己觉得比较难掌控或者发挥出它的真正优势。

另一种是特殊形状的笔尖，让你可以通过控制握笔角度来达到不同粗细，最常见的就是 stub 尖，横向笔画是细线，竖向笔画是粗线，很适合用来写英文字，但画画很不合适，因为画画时很难保持笔画角度的一致性，会导致很多”随机产生“的粗细变化，变得很丑。另一种常见的笔尖是“弯折”的 Fude 尖（其实 Fude 在日语里就是「筆」字），不过大部分 Fude 尖反过来写不太出墨，所以要写出细线的话需要让笔杆和纸面处于近乎垂直的角度，我觉得用起来很费劲，不过 Paul Heaston 把这个笔尖用的出神入化。

其他相似概念的 variation 还有 Zoom 尖、Architect 尖等，这一系列里有一个名字很拉风的是日本 Sailor 出品的長刀研ぎ，随着笔画的方向和笔杆于纸面的角度不同会产生不同的粗细变化，最初设计出来是用来写汉字的，掌控得好的人可以写出很漂亮的笔锋（当然会写字的人用圆珠笔也能写出笔锋），用来画画的话，使用高低两个笔杆的角度可以比较容易第画出两种不同粗细的线条来，非常好用。不过我一度最沉迷的笔尖形式还是 Sailor 的 Cross Concord 笔尖和其他类似的变种，它的特点是正反两面都可以使用，并且正写和反写会是非常不同的粗细。这种笔尖很容易用来画线条一致和干净，同时又有大片阴影涂色的风格（见插图中的例子）。

和 Cross Concord 类似的另一个是 Schon DSGN 的 Monoc 笔尖，也是正反两面有不同的粗细，不过它粗细的差别没有 Sailor 那么大。通常这类笔尖会通过多层笔尖重叠的方式来实现，如果是使用贵金属作为笔尖材料的话，价格也会随着层数的增加而上涨。这种特殊研磨的笔尖已经小众到快要成为艺术收藏品的级别了，除了 Sailor 等几个比较大厂的产品之外基本很难买到，因为世界上就只有那么一些人会做并且在做这样的东西，感兴趣的话 Monty Winnfield、Regalia Writing Labs 之类的。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不直接用粗细不同的两支笔呢？🤯 一支笔能做两件事情就不用换来换去的那么麻烦了吧，特别是钢笔这种换笔的时候如果不盖好笔盖笔尖会干掉或者甚至会摔坏的情况，换笔就很麻烦。当然其实更重要的理由是……说到底还是玩物，在不丧志和不败家的情况下，好像并不需要特别的理由。

再回到画画的话题上，其实钢笔很多时候还蛮有“性子”的，不同的笔尖加上上墨系统（有些通用笔尖规格可以在不同的笔之间互换），加上不同的墨水，在不同的纸张上，效果都会有点不一样，有时候会比较崩溃，但经常会让人非常好奇各种组合下会产生什么样的效果，这也是一个推动我不停地消耗 sketchbook 的重要原因。我现在画的时候通常都会在当页标注笔尖和墨水，但是每次要找特定的笔墨纸组合的例子也不太好找，只好重新再画一张。心想着什么时候有空能建立一个 sketchbook 数据库，给每一页做好相应的 metadata，这样就容易检索了。不过由于我做的标准也比较随意，这感觉需要比较厉害的 OCR 加上比较聪明的 AI 处理才行，否则人肉工作量太大了。

但在那之前需要先把每一页都数字化，这其实也是我比较头疼的问题，感觉近年经常风风火火画一大堆，但是没空扫描了上传到网上。直到之前看到一个我经常看的 Urban Sketcher 在油管上发视频说搬家的时候由于交流失误自己所有的 sketchbook 都被老婆和旧书报杂志一起扔掉了……😱 于是我今年四月的时候开始了一个 sketchbook digitalization 项目，目标是把自己所有的 sketchbook 做一个比较 high quality 的数字化备份。之前我觉得扫描是最合适的，但是后来我发现至少用公司那种大型扫描仪出来的结果经常对比度非常强，特别在有色彩的时候效果并不是特别好，经过一番试验之后还是采用拍照的方式，在下午有太阳但不直射的情况下，用一个 top down 的机位固定住相机进行拍照，这样后期进行比较轻微的 perspective 批处理矫正即可。不过用什么方式固定相机也让我苦恼了很久，三脚架没法方便地 top-down，T 型架子甚至 C-stand 都很占地方，后来偶然发现 N 有一个落灰的读书架居然很好用。

为了方便后期批处理，需要保证整本 sketchbook 的前后一致性，这带来了不少麻烦，需要使用手动白平衡，还要尽快完成拍摄，避免光线变化导致前后明暗和色温不一致，同时翻页的时候还要尽量保证速写本的位置不要移动，但翻页的操作又很麻烦，因为拍照和扫描不同的地方在于需要用额外的装置让速写本处于翻开展平的状态，我目前并没有特别好的解决办法，主要使用黄铜夹子，不仅有时候会挡住一部分画面，而且翻页的时候需要取下两边的夹子、翻页、再夹住两边的夹子。经常一个 sketchbook 拍摄完毕之后腰酸背痛，痛恨自己怎么画了这么多页……经过一年时间陆陆续续的努力，目前只完成了 26 本数字化工作，感觉还遥遥无期。

今年画完的 sketchbook 除了 travel sketch (包括在现场完成和回家之后根据照片为参考画的) 之外，还做了不少 YT 视频甚至电影的分镜学习，主要是为了帮助自己加深对视频剪辑的认识，然后还有漫画分镜学习——说是分镜，其实差不多是完整临摹了，不过因为我主要都是参考《無限の住人》，本身画风有点潦草，加上分镜也很多样化，感觉还挺适合做这样的练习的，因为如果是用《食梦者》之类精细画风的漫画作为参考的话，临摹起来就太费劲了。

除了跨国旅行之外，今年还去了一趟纽约，但基本上是完全在工作没有玩。三月蹭了别的组的 offsite 去了一趟 Yosemite。其实湾区周围今年也做了不少探索，特别是 San Franscisco 去了不少次，去听了一次 Xuefei Yang 的 concert，一次 Marko Topchii 的 concert，一次 Pepe Romero 的 concert (本来是两代四人的家族四重奏，但有一人突然生病上了手术台，变成了独奏)，还有（不在 SF）很好玩的四个不同国家不同风格的吉他手同台合作的 International Guitar Night，其中听到了德国小哥 Sönke Meinen 自己写的一首曲子 Song For The Dreamers 我非常喜欢（现场演奏的版本由二人又改编成了多人版本）。除了 Concert，还去过一次 Rare Books San Francisco 的书展，San Francisco International Pen Show，以及近期 de Young 正在展出的 Art of Manga 特展。《幽灵公主》出 4K 修复版的时候也去了影院观看。感觉经过一系列的积极探索，对湾区周围的文化生活环境还是有一些改观的，连 SF 也发似乎并不是所有区域都是脏乱差的。

另外今年终于去办了 Global Entry (附带 TSA Pre)，因为我们都不喜欢带托运行李，所以随身行李安检如果能简化一下的话会省很多事。

健康方面：继前年拔智齿之后，今年又被牙医说服去做了牙齿矫正，因为牙齿有错位的地方导致有一颗牙牙龈在萎缩中，如果不矫正的话将来有可能会比较难处理。矫正麻烦的地方在于整个治疗过程要持续十八个月或者更久，用 invisalign，吃饭的时候需要取下来，吃完饭需要刷牙清洗再戴上，刚开始几周很不适应，异物感强烈，牙疼和头疼持续存在，习惯之后就主要的问题就是比较麻烦，每天除了刷牙还要刷牙套，在外面旅行吃饭尤其是吃街边小吃会不方便。另一个问题是牙齿矫正过程中间某一些过度时间段牙齿是没法正常咬合的，所以吃饭的时候咀嚼能力会很成问题，可以提前体验年老掉牙之后的生活，让你更珍惜当下品尝美食的机会。

锻炼比较荒废，到处跑导致今年没能建立起比较规律的运动习惯，而且不仅错过了 flu shot，连基本年度体检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去做。去年写年终总结的时候似乎是在感冒中，今年居然也是一样。不过我还好今年只重病了这一次，N 比较惨地重感冒了好几次，一方面是因为她今年变得超级忙，时常在加班，睡眠也不太好，因为她现在经常要和欧洲的组开会，今年我们把默认睡觉和起床时间提早了半小时。我自己的睡眠质量今年好像属于比较稳定的状态。

耳鸣也基本稳定，除了偶尔一些比较 stressful 的时候，基本没有对日常生活有什么影响（虽然如果想起来的话会发现耳鸣一直都在），另外 N 发现我原来听不见音量不大的高频声音，比如电影里有近距离爆炸模拟角色耳鸣的声音，或者电饭锅报告蒸饭完毕的声音之类的。高频听力损失在多年前做耳鸣检查的时候我已经知道了，不过因为并没有和别人 cross check 过，所以我也一直没意识到（比如）原来并不是电饭锅的闹钟音量很小啊。视力今年也没有找到机会去预约做例行测试，因为我近视度数不高，所以平时不戴眼镜，有几次旅行的时候戴了眼镜，发现拍摄的时候如果相机放得比较近反而有些看不清。因为验光师问我的时候我说平实看电脑不戴眼镜，需要看远处（比如开车）的时候才会戴，所以我不确定是不是眼镜被调得优先聚焦远处，还是说自己开始出现一些老花眼的症状了。希望不是后者，明年不能错过例行检查了。

另外今年 AI 也越来越深入日常生活，我自己使用大语言模型也越来越多，主要是替代复杂搜索，尤其是多语言混合搜索，在外面玩的时候查询一些当地语言才有的事件、信息等，有搜索 grounding 的模型还算比较好用，不过时常也有 hallucination 的问题，对于不需要严格准确信息的情况问题不是很大，需要的时候我还是会借助搜索引擎找到信息的源头尝试去做验证。其他一些方面也逐渐做得更成熟了，例如基于图片的视频生成，之前有玩了一下把自己的速写线稿上传，结果当然总能找到一些瑕疵，但毫无疑问生成出来的视频非常 impressive。各个大模型在后半年的时候多语言方面都有了长足的进步，对于语言学习有非常大的帮助，例如现在很容易通过图片输入让大模型对一页西语版《龙珠》进行双语对照翻译，并标注出语法、词汇知识点等。另外我还玩了玩 vibe coding，做了一个 web app 来做钢笔和墨水的索引，特别是记录当前哪支笔是装着哪个墨水——如果出门一段时间回来很容易就搞混了。基本上零 coding 就能做出一个比较可用的 app 来，感觉做这种功能并不复杂但可能每个人有一些不同的定制需求的小工具的需求已经很容易满足了。另外一个我比较常用的模式是生成一些比较具体的示例代码，用来了解几个 API 的组合用法之类的，有时候比慢慢读文档更容易一些。当然大模型也不是万能的，在一些它的训练数据没有足够覆盖的情形下面也能明显感到不足。

虽然和大语言模型的直接关系不大，但今年 Waymo 在湾区开始运营打车服务，我们坐了很多次 Waymo 无人车上下班，整体感觉很满意，不用和不认识的司机打交道（特别是现在尬聊已经成为 Uber 的标准的情况下）真是太开心了。当然毛病也有一些，特别是路线规划经常很诡异，但毕竟现在人开车也都是跟着自动导航的路线走，所以希望这不是很难解决的问题。单从用户的角度还是很期待能更加普及的。

总之 AI 从具体实用性的角度来说已经没有任何疑问了，但它对各个行业的影响似乎远超它现阶段展示出来的东西的。有人在看着 AGI 的到来，另一些人在看着 hype 和 bubble。之前在网上（忘记在哪里）看到一个好玩的言论，说现在以 AI 为核心的公司其实并不（需要）在意 AGI 是否真的会到来，他们的真正产品并不是创造 AGI 模型，而是创造“AGI 模型会到来”这个 hype 本身，因为他们真正的客户并不是模型的用户，而是股民和股东。

行业变动也让我的日常工作方面逐渐改变，新的一年需要再多加努力去适应新的变化，希望自己能找到合适的新的平衡点。

我在 日落到来
遥望恋人 潜入人海
等待 有天明白 我是爱情 这不会改
尽管不再倚赖 不表示爱不存在
我感觉在醒过来
视线之外 无形同载

在里斯本的跨年夜，Praça do Comércio 广场上无人机表演和烟火齐上阵，以一个国家的规模来说略有一些简单，但这并不影响大家与亲友团聚的喜悦和对新年的期待，广场外围也人潮涌动，大家伴随着烟火落幕高喊新年快乐。葡萄牙在新年倒计时吃 12 颗葡萄干的传统（可惜和他们的中文国名叫“葡萄牙”没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旁边一群人虽然看着不像本地人，在午夜到来之前拿出了准备好的 12 颗葡萄干，但意外发生了，有一颗掉到地上怎么也找不到，这位不幸的小哥只好拿一块薯片充数，但当大家赞叹那颗葡萄干很特别的时候，他反而成了笑得最开心的人。

新年快乐！